第249章 当归

没有在意一直跟在身后的地十九，秦六一始终在升仙镇内寻找线索。

她如今所在的时间点，镇子已经荒废了，但与天界的联系尚未完全切断，便是说，升仙台还在。

秦六一最初到达的时间，那升仙台的位置处是一片荒芜，而她经过的那片碑林，距离此地不远。

而今秦六一看到的，是前方那座白玉一般的升仙台，以及数不清的，面朝着升仙台的石像。

地十九道：“我同你说的便是此处。”

秦六一看向他，眼底透露着认真。

他继续说着：“那座白玉台，便是连接此地与外界的通道，待找到蝴蝶的意识，毁灭它的载体后，在此处便能够离开天火血池了。”

她还记得地十九曾说过，土生金，从最内层的幻境到现实，只有那么一瞬间。

“你的意思是，需要同时？”

地十九点头。

“那假如蝴蝶的载体不在这里，岂不是赶不上？”

“还有一种办法，”地十九道：“就是一个人在这里等，另一个人去解决蝴蝶的载体。”

“你是说，必须要有一个人留在这幻境中，另一个人才能离开，回到现实中去吗？”

地十九沉默了良久。

“你不用担心，我说过的，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你的安全。”

秦六一沉默了许久。

“你没必要做到那一步，真正该回归现实的人是你。”

不管怎样来看，让地十九离开都是最好的选择。

从进入天火血池后，更容易受到情绪影响的人一直都是地十九。

如果真的只能离开一个的话，也只能是地十九。

他留在这里，就算蝴蝶对他没有什么想法，也会被放大的情绪折磨致死。

但如果留下来的人是自己……

秦六一想过了，日子怎样都能过，只要活着，真真假假……也没必要再较真了。

地十九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思考的模样。

她并不知道，这是在九千年前。

不知道那日晷在他们各自使用过一次后就碎了，是因为承受的时间业力太重。

不知道升仙镇已经封死，他们无法出去。

也不知道，他们剩下的时间，不过几天了。

但这些，她都不必知道。

她只要能够活着离开，就足够了。

当初，自己会跟着她进入天火血池，不就是为此么。

勤王令的主人，是不能更改的。

因为它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位主人，哪怕经历了数万年的辗转磋磨，最后，也总会回到主人的身边。

从前的地十九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她。

为什么，她不争不抢，无欲无求。

她这样的性格，真的会是曾经仙族最强的那位将军，是人族存在的希望吗？

这样的人，地十九不愿替她去死。

可走这一遭后，他便全都明白了。

那位仙族将军纵然强大，却有弱点，也正是因为这弱点，败在了蝴蝶的手上。

而归来后的她，已经没有弱点了。

因此，她的归来才是有意义的，她是能够战胜后的。

若再问地十九，是否愿意替秦六一去死。

答案是，心甘情愿。

“你忘了吗？我只是个傀儡。”

地十九笑了笑，继续说道。

“虽然是用人骨制成的，但死物之间没什么区别，与那些木傀儡也没什么两样，你可以将我看作一个木头人。”

“木头人也会难过吗？”

秦六一的目光从他眼底的悲伤掠过。

而后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碑林走去。

这个时间，碑林并没有秦六一之前看到过的多，这里的石碑正在“生长”。

如同刚刚破土的野草一般，从出现在大地的某一处，是平整光滑的石碑，到后面刻字逐渐浮现。

先是逝者的名，然后是立碑人的名。

可这全程，秦六一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出现，石碑，是自己成形的。

地十九远远的看着这一幕，能够猜到秦六一心中的疑惑。

但他不会为她解答。

这些石碑，是因立碑人对逝者的思念而出现的。

在这个因思长存的地方，也让思念有了实形。

前方，秦六一的身形又朝着街上行去了。

她不愿按照地十九所说的办法破幻，所以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就这样，找了一天又一天。

日日夜夜都在这小小的升仙镇里徘徊，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曾出现过她的身影。

相比之下，地十九就散漫许多。

也会跟在秦六一的身后，一遍一遍地逛着镇子，但更多的时候，他都在山上，看着那升仙台的方向。

于是，他也看到过无数次秦六一在升仙台外面尝试。

她想要靠近去查看，奈何无形中有一道力量将她隔绝在外，始终无法靠近。

那是地十九设下的结界。

灵力回来后，他的修为不知比秦六一高了多少境界，设下一个不会被她发现的结界也是很轻松的。

升仙台前，秦六一再一次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弹出去后，在地上坐了许久，然后转头，朝着山上地十九的方向看去。

这些天她在镇子里探查的结果，最明显的指向也是这白玉台。

许多的异象也都指向了这里，和地十九说的一样。

而且，她还发现了蝴蝶在脾土思的载体，是一个格外诡异的陶人。

难道说，真的只有在击败陶人的那一瞬间，白玉台才可以靠近，才能够离开幻境吗？

日暮黄昏时，秦六一也上了山。

地十九正坐在地上，看着远处的云。

他鲜少有这么轻松自在的时候，从前的生活，不是在奔波，就是在厮杀。

听到身旁秦六一也坐下的动静，他仍看着云。

“你说，天上是什么样的？”

秦六一想到了曾在山海秘境中看到的瑶池模样，又觉得不准确。

“你以后会看到的。”

听到回答，地十九轻轻一笑。

“你为什么送我当归？”秦六一问道。

“药堂的大夫说，当归当归，游子当归。”

他声音落下，秦六一垂眸，张开手，看着掌心的一片当归。

片刻后，她朝着他递过去：“你也当归。”

接过这片草药，地十九看了良久。

忽然，他抬手，挥出一道灵风，斩下了一缕长发。

灰白色的长发在他手中，化为了一条发带，向着秦六一递去。

“你的那条不小心被火烧掉了，这一条，便当是我赔给你的。”

秦六一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头发。

地十九坦然道：“华慎凝寻了那么长时间的天材地宝，才炼制出我这个傀儡来，这发带，你可以当法器来用了。”

秦六一当下便想这会不会太贵重了，但一转念，也好。

等地十九出去了，她留着这条发带，当个纪念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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