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传承
之前听到的时候，她对后并没有什么实感。
一直到在刚才的梦境中看到。
如果后就是白光中的那个人，那么——
想杀它。
想要亲手割下它的头颅。
关于秦六一两次在梦境中看到的情况，岑不渡觉得绝对不能忽视，于是立即离开屋子，去将消息告知华慎凝与应姜了。
四周安静下来，终于不必再四处奔波了，秦六一怔怔看着上方的空气。
从天火血池出来后，天门没有被打开。
燕子在升仙台交上去的，是假的勤王令。
饕餮已经回到了她的身体，关于她想知道的一切，它闭口不言。
它是不会说的，也不能说。
在幻境中，饕餮跟随过地十九一段时间，所以他的一切行动，一切想法，饕餮都知道。
若她问些别的，饕餮肯定会知无不言。
但她偏偏要问地十九的事。
先前的心脏骤停，便已将饕餮吓了个半死，这会儿又怎么敢说。
撬不开饕餮的嘴，很快，秦六一的思绪便转移到了提灯城里的疫病上。
想到那些化为了烟尘的草药。
她呼吸一滞，匆忙往怀中掏。
然后拿出了包着那一把当归的布包。
里面的东西还在，但是……不敢打开。
她怕当自己打开的时候，连这最后的一把当归都要消失。
只要她不去看，它就会存在。
可它的主人呢……
袖中，一条发带落下，白色的，带着很浅很浅的灰，是地十九的头发所化。
秦六一看着它，一呼一吸间，水雾朦胧了视线。
忽然，那条发带向着一侧轻轻滑落，露出了下面遮盖的东西来。
秦六一一愣，拿开发带。
下面，静静躺着一枚虎符。
那是秦六一的勤王令。
她怔然，好半天才缩起了身子，紧紧闭上了双眼。
原来，他早就将勤王令还给秦六一了。
他也从未给自己留过活路。
秦六一是在天黑时才再睁开眼睛的。
勤王令还静静躺在那里，终于感受到了秦六一想要收回它的心意，才立即化为一道金光，没入了她的身体。
屋内没有掌灯，光线很暗。
那双眼睛很是平静，掀不起一丝波澜，却给人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那只跨越时空追来的鬼爪，此刻正紧紧缠在秦六一的脖子上，尖利的爪子急不可耐地剐蹭着她的脸颊。
但这一次，她没有倒下。
而是拿起那条灰白色的发带，一圈一圈地缠在胳膊上。
“饕餮。”
秦六一下了床，拿起靠在墙角的大剑背上。
“如果我想接受你的传承，需要几步？”
声音落下的瞬间，趴在识海中的饕餮立即跳了起来。
“只要一步！”
这一步就是，你肯接受。
……
“疫病的源头……佝偻身形……白天沉睡，夜里行动。”
应姜喃喃着，忽的，转身看向了岑不渡。
“守墓灯！”
一切都对上了。
应姜自然知道在人间潜藏了这么久的守墓灯，他的任务就是寻找失落之主，但始终不明白他为何白天的时候不在，只于夜晚出现。
而秦六一在梦中获得的线索，补全了这一点。
他在和另一只蝴蝶孕育孩子，不光是母体，连他都要为这个孩子提供养分。
这其中纵然仍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但眼下的问题是，守墓灯竟然就是疫病的源头，若不杀他，那所有人都无法离开酣梦洲。
已经染上了疫病的百姓，也彻底没了得到救治的机会。
这是蝴蝶散播出来的疫病，不能以寻常目光去看待，源头不死，病根不灭。
甚至其中还可能包含着蝴蝶的鳞粉，染了疫病的人还有救治的机会，但是沾上了鳞粉的，就真得死了。
岑不渡扫了应姜一眼。
“你追了那么长时间的守墓灯，怎么还是没有将他解决？”
提到这一点，应姜便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找到守墓灯倒是不难，他日日提灯夜游，不过是在寻找失落之主的下落，只要编造一些失落之主的消息，自然能引出他。”
“但你可知他的能力，是对视？与他对视的每一刻，都会被他抽取生机，我死了倒无妨，就只怕死了也不能带走他，那这世上能够杀他的人便没了。”
“他这能力，在夜间会加强数倍，我只有在日间跟他对上才有把握，此前一直在尝试白日诱他出现的法子，现在想来，不是他谨慎，而是他白天根本就出不来。”
岑不渡听着蹙起了眉。
“不与他对视，打不了吗？难道操控分身，也会被抽走生机吗？”
“哪怕是自封了视觉，他的眼睛也会直接出现在识海中，身体里，更不要说通过分身直接联系到主体了。”
应姜继续说着。
“为了修炼这一天赋，他早已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便是将自身封存于虚无的另一空间内，换来的是这几乎无解的能力。”
“我只有以命换命，但在此之前必须确保，我的命能够换走他的命。”
闻言，岑不渡眼底划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你真要死？”
但对面的应姜却是轻轻松松，没有流露出对这世间的半点不舍，只道：“替我照顾好我夫人。”
岑不渡嫌弃地扫他一眼：“恶心。”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后，岑不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说真的，就没有不会被守墓灯吸走生机的可能么？”
这一次，换应姜沉默了良久。
到最后，他无奈一笑。
“倒也存在。”
……
这里再不复往日的热闹，城中的人们都染了疫病，还活着的人，已经不会在夜间出门。
空旷的街上一片漆黑，唯有道路两旁房屋中透出来的一点点光，如今还肯在道旁的摊位上坐着，或是守着冷冷清清店铺的，全都是与蝴蝶融合后的人。
但即便是他们，在这提灯城的夜间，也不敢不掌灯。
而就是在这样的街道中央，缓缓走着一道没有提灯的身影。
马尾高束，一身干练的黑衣，身后背着大剑。
胳膊上，灰白色发带缠了一圈圈，如同戴孝之人的臂章。
她就这样，一步步行走于黑暗中。
而伴随着她每往前一步，这天地间的怨气欲念，就灌向她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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