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守墓灯
饕餮的传承没有那么多招式和要求，从始至终就一步——吞噬。
但吞噬天地间一切欲念化为自己的力量，若无半点限制，将会为世间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欲念的吸纳是无止境的，但身体的承受能力却不是。
连饕餮在吞噬欲念的时候，都会因为同步体会到了其中情绪而失控，那接受了它传承的人，又岂会不受到影响？
吸收的过程，本身就是身临其境的体会其中欲念，贪婪、绝望、疯狂、失序……
无止境吸纳欲念的终点，就只有一个，便是被同化为欲念的存在。
故而，饕餮的传承者看似没有要求，谁都能够胜任，实际上却是条件最为严苛，最难寻找的那个。
从这一方面看来，秦六一恐怕是这世间，唯一有资格接受饕餮传承的人。
酣梦洲有太多的欲念了。
人们被困在这里，手里被塞上了屠刀，颠倒人性，泯灭良知，太多人活在这生煎活烹的炼狱里，他们有太多的挣扎，太多的生死一线……
他们的欲念也疯狂地涌入秦六一的身体，如同这条街巷深处钻出来的无数条毒蛇，而秦六一就是道路中央那流着血，散发着美味腥气的猎物。
一条条毒蛇们兴奋地咬了上去，然后反被她吞噬进了身体。
一道道来源不同的欲念，也让秦六一的眼瞳中闪过一张张样貌不同的脸，他们有的错愕，有的惊慌，有的疯笑，有的冷静。
那都是他们诞生此种情绪时，灵魂本相所做出的最真实的表情。
不同的情绪，不同的欲望，接连贯穿秦六一的魂灵，而她始终步伐稳健地走着，一路向前，向着黑夜中无光的地方。
疫病的源头，那只能在夜间行动的蝴蝶，秦六一知道，就在这提灯城中，而且，自己曾被他盯上过。
那是她刚被侯玉带来提灯城的时候，在街上寻了一日的人，想要赶在天黑前返回侯府。
在进门之前，便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可转头看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知道背后有人跟着，却又看不见他。
游神不闯民宅，可即便是知道这个规矩，因着身后的古怪，秦六一还是点上了一盏灯才进的侯府。
也是点上了提灯之后，那种感觉才渐渐消失了。
但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消失，而是那东西一直都跟在身后，甚至还跟着秦六一进入了侯府，只是提灯的光芒，让秦六一对他的感官逐渐模糊了。
也是在那一夜，秦六一第一次被拉入了那个梦境，蝴蝶的聚会。
同样也是那一夜，城内从未缺席过提灯夜游的蝴蝶，并未上街。
他便是这提灯城内被称为“游神”的东西。
也是今夜，秦六一要杀的东西。
欲念在身体内沉积得越来越深，前方，亮着的灯越来越少。
并不是这街上的灯火熄了。
而是秦六一距离那另一个空间越来越近了。
那是守墓灯的空间。
沉睡的眼睛于黑夜里张开，他醒了。
又一夜来到，该去寻找失落之主了。
他起身，拿起身侧的一盏提灯，迈开沉重的步伐，正要往前走去，停住了。
在这条空寂的街道上，在他的眼中，所有出现的人影都是黑色的。
因为那些人都笼罩在提灯的光芒里，所以自己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但是前方，走来了一道充满了色彩的身影，自己能够清晰的看到她的模样。
是她主动地走入了黑夜，向着自己的空间走来。
她的眼睛，好漂亮。
好想……吃掉……
守墓灯站在原地，不再动，而是静静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直到自己的样貌完全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嘿嘿嘿——”他笑了。
秦六一看着眼前的怪物。
他的确是人形，与自己在梦中看到的身形相似，但体积却大了数倍，整个如同三层的阁楼一般站在那里。
却并没有人的皮肤、五官、头发，他的身体，是由成千上万的眼珠堆砌而成，表面还挂着黏液，潮乎乎的。
守墓灯低着头，看向道中央那瘦弱的人，也是那数不清的眼珠同时盯着秦六一，它们在审视、在观察、在窥探。
“嘿嘿嘿……”守墓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你不怕我。”
害怕，是他能够从人身上提取生机的手段。
面对着庞然大物的恐惧，被上万只眼睛注视的紧张，被眼球堆积的怪物盯上的胆寒，被攻击识海的恍惚……
这些都是他能够抓住的，人心的弱点。
但眼前的这个女修，却不受影响。
自己好像见过她，那时候，她走在自己的前面，只看得到一个黑色的背影。
但这一次，她的后背上……
守墓灯专注地看着秦六一的身后。
“你的背上，有好多的怨念啊……不重吗？”
秦六一全然没有理会他的疑问。
“大疫在哪里？”
声音落下，他身上的眼珠变了，每一颗眼珠当中都透出恼怒的情绪。
“你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找她？”
“因为，”秦六一反手拔剑，“杀了你之后，我就去杀她。”
恼火、愤怒从眼珠内闪过，很快守墓灯便又恢复了平静。
“你杀不了我，也杀不了她。”
下一刻，秦六一闪身而上，将军剑中因为灌注了强大的怨念而散发着黑气，这一剑正砍在守墓灯那笨重的身躯上。
他躲闪没来得及，被砍中的地方有的眼球爆开血浆，有的滚落在地，伤口处被如同毒蛇一般的怨念缠上，不断撕咬着往里面攻去。
守墓灯有些惊讶，并不是因为秦六一能够伤到自己，而是她使用的这股力量。
并非单纯的怨念，这当中还混杂着格外熟悉的气息，那是上界才会出现的凶兽。
“你是……饕餮。”
他认了出来，然后上万只眼珠当中同时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饕餮啊，饕餮！”
地上的眼珠自己跳动起来，守墓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每一只眼球都在叫喊着秦六一体内的饕餮。
同一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爬上了秦六一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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