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吞毒
摇摇欲坠的世间需要一个人去拯救，而在那个人出现之前，早已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用牺牲垫高了那条可触及圆满的路。
命定之人，何为命定之人？
人们只是根据过去的经验认定了她，因为曾经的她拥有与后一战的力量，所以，她是命定之人。
而剩余的大多数人，都只是血肉架梯，枯骨轮回，如宣照国皇帝，如白彧珩。
等那天命之人归来，他们早已等了六万年，可怜的是，这六万年间，人族中从未出现过一个人，可以比肩她曾经的成就。
而归来后的她又能否走到曾经的高处，这仍是未知数。
或许对抗蝴蝶的路，本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轮回，以将军的生为起点，以将军的死为终点。
亦或者，是一条漫无边际的夜巷，退不得，走不出。
白彧珩抬头，望向天空中飞着的风筝。
风筝断了线，倏忽远走。
也是，它本就不该被困在这深宫高墙当中。
秦六一离开了这处区域，这里没有蝴蝶的气息。
向前延伸的笔直宫道突然出现了扭曲，走过发生了异状的交界处，便进入了下一个时间点。
宫墙内传来了毫无逻辑的念叨声，是皇帝。
朝政已经全部交到了白彧珩身上，他将自己困在这宫苑中，深居简出，但即便有妖血的压制，也难以阻止体内蝴蝶的融合，他时常有不清醒的时候。
念念叨叨着，要去找妖渊，宫人们不敢阻拦，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出了宫苑，朝着一个方向走。
恍然间惊醒，方才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然后，他爬到了高处，主动从那上方坠下，摔断了腿。
不能走路，就算往后再被蝴蝶夺去了神智，那他也……走不出那宫苑了吧。
得到消息后的白彧珩匆匆赶来，他疲惫极了，无奈又痛苦地看着怔怔躺在病床上的父皇，但面对太医的汇报时，他还是选择了——不必治好。
父皇的双腿，不必医好。
待太医与宫人们全都退下，房间内只剩下白彧珩和皇帝两人后，他听见父皇痴痴地说出了一句话。
“朕早该死了。”
这里，秦六一察觉到蝴蝶残留下来的气息。
那一次，皇帝在无意识间前去的方向似乎和妖渊相关，于是那蝴蝶来过这里。
秦六一追着蝴蝶的气息而去，进入到了下一片区域。
宛湘进宫，与平阳公主一同游园，却无意间撞见了白彧珩和程彩云同在一处，商议婚事。
那一天，宛湘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早早便出了宫。
程彩云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故意刺痛情敌的心，让她感觉极好。
眼前，却是白彧珩那沉着一张脸，无动于衷的模样。
她勾唇一笑，要去摸他放在桌上的手。
“太子哥哥……”
“别再装人了，你装的一点都不像，”白彧珩躲开了她的手，眸中尽是厌恶与压抑着的愤怒，“你若做不了这监视的任务，那就换其他的蝴蝶来，以为我在跟你过家家吗？”
这个时间点，秦六一记得，估计要不了多久，宛湘就要在家中上吊自杀了。
继续朝着蝴蝶残留的气息追去，下一个时间点，天元宗的人出现了。
来者是天元宗丹修院的人。
他手中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神色忧虑地看向前方的白彧珩。
“真的决定了吗？你本不需要做到这一步的。”
白彧珩平静道：“是不是像你们丹修院的青城子一样，吞下毒药自毁根基，就不会被那些东西融合了？”
“也是不同的，世间毒药大都有解药，根基即便损毁了也不是没有重塑的可能，它们若要融合一个人，往后的事情是不怕麻烦的，真正不会被它们盯上的，是彻底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人……”
那丹修垂下了眸，语气尽是无奈。
“当年，青城子院长吞下的毒药，根本……无解。”
许久，白彧珩了然，从他手中拿过了那木盒。
“我当效仿青城子前辈，白家不能出现第二个被蝴蝶融合的人，那个人，更不能是我。”
他心中清楚，程彩云对待自己，看似是监管，可一旦让她找到了机会，她会毫不犹豫地将蝴蝶送入自己的身体进行融合，他赌不起。
不光是为了白家。
更有秋渺长老被蝴蝶融合后，神格九尾狐自毁的事情在先。
白彧珩知道，对于整个人族而言，自己的死亡微不足道。
但他体内的神格若死了，便是无可挽回的元气大伤。
“白家小友，”那丹修道：“你尚且年轻，时局一直在变动，院长难得清醒，拿出的此药为慢性毒，这段时间，你仍有回心转意的余地，但若一直服用至身体开始咳血的话，那就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秦六一看到白彧珩背过了身去，无奈地笑了笑。
他根本没想过回头。
此地没有蝴蝶的气息。
下一个时间点，皇帝从沉睡中醒来，但体内的意识却模糊不清，而白彧珩，正要入妖渊，为他取妖血。
一路找到这里，蝴蝶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夜空漆黑如墨，白彧珩身后只跟着两个亲卫，走在宫道上。
秦六一落在宫墙上，朝着下方的三人看去。
蝴蝶的气息就在他们当中，但不可能在白彧珩的身上，他在这里，是带路的人，只有他知道妖渊的位置。
秦六一反手向后，拔剑出鞘的动作发出了细微的响动。
下面，两个亲卫当中有一人似乎有所察觉，微微抬了抬下巴，又猛地停住，强压着没有朝宫墙上看去。
刹那间，秦六一身形一闪，大剑出鞘，径直朝着他杀去。
找到了。
宫道上，白彧珩和另一个亲卫依然平静地向前走着，仿佛根本听不到后面的交战声。
这是过去梦，人物只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行动，不会因为后面入梦的人而扰乱原本的行动。
而原本，白彧珩的身后就只跟着一个亲卫。
秦六一挡在了那蝴蝶的前方，重剑折射出的月光闪过前方人影的脸庞。
那是一张被病痛折磨得苍老的脸，外罩的亲卫袍子里头，还能够看到明黄色龙袍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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