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第九十六章 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殿下，你要是把偷懒的心思用在正事上，皇上肯定会很开心。”
徐妙云叹了口气：“吕昶不是皇上很信任的人吗？”
“他明明是汉人，为什么还要念着前元的好，甘愿当奸细？”
朱元璋和朱标屏住呼吸，等着朱橚的回答。
“还不是因为父皇抠门？”
闻言，朱元璋差点气炸，这逆子，居然敢说他抠门！
朱标脸色煞白，老五这胆子也太大了。
“殿下，咱们还是别聊这个了，奴才真的不敢再听下去了！”
徐妙云劝阻起来。
朱标也在心里祈祷，朱橚千万别再往下说了。
可朱橚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徐通，你怕什么？”
“担心被锦衣卫的人传出去？就算传出去，本王也不怕！”
“抠门的人，难道还怕别人说吗？”
“大明的官员俸禄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就说正九品官员，一年俸禄才几十石粮食。”
“他们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怎么买房子、养家？”
“十年寒窗苦读，当了官还要二十年才能买得起一套房子，换谁甘心？”
“读书人当官，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吗？”
“在大明当官，荣华或许有，富贵可就别想了！”
“殿下，奴才不认同你的观点。”
徐妙云反驳道：“当官难道就只为了发财？读书人理应心怀天下！”
“大明财政收入本就不高，官员俸禄少也是无奈之举。”
“如果读书只是为了当官发财，这样的人，大明不需要。”
听到徐妙云的话，朱元璋差点拍掌叫好！
比起朱橚这逆子，他果然更喜欢徐家丫头。
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但朱橚的话让他陷入沉思。
大明官员俸禄少是事实，税收低也是事实，那些士子，真的该要求更多吗？
“大明亲王的俸禄是五万石，折合银子两万五千两。”
朱橚继续说道：“手下干活的人过得捉襟见肘，我这样胡闹的亲王，却拿着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俸禄，他们能心服？”
朱元璋笑容凝固，徐妙云也没了声音。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读书人该心怀天下。”
“可你能要求人人都当圣人吗？”
“父皇自己不是圣人，干嘛非要逼着别人做圣人？”
“大明规定，贪污六十两银子就砍头，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官员前赴后继？”
“不是他们不怕死，是实在活不下去了！”
朱橚强调道。
“殿下，官员再穷都比百姓过得好，他们有什么资格抱怨？”
徐妙云问道。
“不患寡而患不均！”
朱橚沉声道：“皇上让他们饿着肚子，却把一大块肉放在旁边让他们守着。”
“偷吃就宰了他们，这现实吗？”
“大明朝当官，无时无刻不在考验人性，但人性经得起考验吗？”
“父皇明明不信任百官，又指望他们通过人性的考验，你不觉得可笑吗？”
“这世上的官员，大致分三种。”
“第一种是贪官，喂不饱的狼，该杀。”
“第二种是心怀天下的忠臣，就算饿着肚子也不贪，值得敬重。”
“第三种是普通人，他们想做好人，然而皇上没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那些老实本分、尽忠职守、甘守清贫的官员，他们做错了什么？”
“李善长、胡惟庸，还有六部尚书，他们真的只靠俸禄过日子吗？”
“父皇那天去抄我宅子时，住在应天府角落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老实人！”
“老实人，难道就活该吃亏？”
朱元璋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好几次都想冲进去教训朱橚。
不过，朱橚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能不接受批评，只是儿时的经历，让他对贪官恨之入骨，从未真正想过那些清廉官员的难处。
“走吧！”
朱元璋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要离开。
“父皇，息怒！”
朱标劝阻道：“老五只是无心之言。”
朱元璋一言不发，叫来诏狱负责人，冷冷道：“今天朕来过的事情，不许泄露半个字，否则杀无赦！”
说罢，急匆匆离去，审问吕昶的心思都没了。
回宫的路上，朱标小心翼翼陪着，生怕父皇迁怒于朱橚。
“老大，咱们换身衣服，再去看看那杂交水稻。”
朱元璋突然说道。
“好。”
朱标吩咐侍卫找来了百姓的布衣，两人换上后，朝着种水稻的宅子而去。
朱元璋心里根本没心思看水稻，转了一圈后，依旧不肯离开。
朱标看破不说破，默默陪着。
没多久，一名妇人哭着走出宅子。
朱元璋好奇拦住，道：“这位嫂子，看你这般伤心，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先生，民妇家中老母病重，想吃点肉。”
妇人行礼道：“民妇想把嫁妆当了，给老母买点肉补补身子。”
“我从苏州来，听说这附近住的都是朝廷官员。”
朱元璋问道：“嫂子家里也是？”
“是的，先生。”
妇人点头道：“我相公在工部织染所当差，是正九品官员。”
“织染所不是工部的肥缺吗？”
朱元璋诧异道：“你相公的俸禄，难道还吃不起肉？”
“先生说笑了！”
妇人苦笑道：“相公那点俸禄，哪里敢吃肉？”
“为了方便照看老母，去年咬牙买了这套小宅子，至今还欠着债。”
“已经三年了，民妇没闻到过肉味。”
“今天若不是老母……”
朱元璋神色动容，虽然他节俭，但不至于三年不吃肉。
这些清廉的官员，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们的生活。
“给这位夫人二十两银子！”
朱元璋对身边的侍卫说道。
妇人后退一步，摆手道：“先生，多谢你的好意。”
“民妇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嫂子多心了，本人并无他求。”
朱元璋说道。
“即便如此，民妇也不能坏了先生的清名。”
妇人说完，绕道离去。
看着妇人的背影，朱元璋无奈叹气，沉声道：“回宫！”
马车上。
朱元璋又道：“朕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朱标大喜，跪在车上：“父皇，你想通了？”
“原本没想过，但看了那本《政治经济学》，又听了老五的胡言乱语，倒是明白了不少。”
朱元璋说道：“虽然被那逆子说服了，但朕还是想揍他一顿！”
“来人，传吴王进宫见朕！”
接到口谕，朱橚不敢耽搁，迅速进宫。
一到武英殿就看见朱元璋和朱标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两人见到他，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老五，你来得正好。”
“朕刚收到一份奏折，正跟你大哥商量。”
“你觉得，咱们大明官员的待遇如何？”
朱元璋脸上看不出喜怒，似乎刚才在诏狱偷听的事情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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