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聪明人也会犯糊涂
第一百三十五章 聪明人也会犯糊涂
朱标从武英殿退出，心里沉甸甸的，十分难受。
他本想直接返回东宫，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朱橚的府邸门口。
上次他下令把府里的仆役全部赶走，这里一直冷冷清清。
刚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亭子里坐着一道纤细身影，正低头抄写着什么，一笔一画，十分认真。
“海别？”
朱标有些愕然。
海别赶紧起身行礼打招呼：“太子殿下。”
朱标站在原地，越发奇怪。
府里没人伺候，一应事务都是徐妙云以徐通的身份打理，海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在这儿做什么？”
“皇上恩准，让海别留在吴王身边，学习医术护理之法。”
海别解释道：“贵妃娘娘正在歇息，海别闲来无事抄录《异虫录》。”
朱标恍然大悟。
朱橚与海别的那场风波，皇上没有降罪，而是定下了这个安排。
给海别一个接近朱橚的机会，能不能改变命运，全看她自己。
朱标又问道：“吴王呢？徐通呢？”
“吴王殿下正在后院……教训徐通。”
海别压低声音，指了指后院方向。
朱标脸色一变。
朱橚要教训下人，他本不该管。
但徐通可是徐妙云！
真被打伤了，怎么向魏国公府交代？
“快！带孤过去！”
朱标急声道。
“太子殿下，吴王把院门反锁了，我们进不去。”
海别面露难色。
朱标更急了。
居然还锁了门？
这混小子要干什么！
他一眼瞥见院墙旁边一棵高大的老树，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爬了上去。
刚爬到树杈上就听见后院传来怒声。
“徐通！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打你？”
“殿下饶命啊！奴才知错了！”
朱标心里一紧，探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朱橚一只手揪着徐妙云的耳朵，故作凶狠。
但另一只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迟迟没有落下。
徐妙云缩着脖子，一脸可怜兮兮，不断求饶，模样委屈极了。
“殿下明明是被皇上坑了，何必拿奴才撒气……”
“奴才对殿下一片忠心，刚回府就被您抓来教训……”
朱标在树上看得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教训奴才，分明是小两口打情骂俏。
朱橚被说得一噎，火气顿时泄了一半。
他气的是朱元璋偷偷抄了他的三味书屋，拿走了《传习录》。
奈何这话不能明说。
“我问你，我送你的那面镜子，你为什么要送给海别？”
朱橚板着脸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乱点鸳鸯谱，坏我大事！”
“殿下，奴才是一片好心！”
徐妙云委屈巴巴，道：“奴才受殿下大恩，只想为殿下分忧……”
朱橚在心里暗骂。
分忧？
我用你分忧泡妞？
他承认海别很漂亮，他也不是不动心。
但海别身世太敏感，背后牵扯到王保保、朱棣和北元残余。
他对海别始终有一种本能的不信任。
就算真要动什么心思，那也得等风头过去慢慢再说。
结果，徐通这个死太监倒好，直接以他的名义把镜子送了出去。
最要命的是，海别还到处去还镜子，生怕别人不知道那镜子是他朱橚送的。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算了！”
朱橚无奈的松开手，他再生气也舍不得真的打徐妙云。
两人一路相伴，名义上是主仆，心里早就当成最亲近的人。
这件事虽然蠢得要命，但出发点是为了他。
“以后这种自作主张的蠢事，不准再做！”
朱橚把手里的木棍狠狠扔在地上。
“殿下，您怎么能这么消沉呢？”
徐妙云揉着耳朵，嘟囔道：“天下读书人，谁不想名留青史，进入圣庙？”
“您倒好，跟避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朱橚摇摇头，穿越者的孤独和恐惧，别人怎么会懂？
“徐通，本王一开始就告诫你的话，还记得吗？”
“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可殿下……您都快低调到进圣庙了啊！”
朱橚一口气没上来，血压当场飙升。
他都藏成这样了，父皇为什么还非要把他往圣人的位置上推？
树上的朱标听得一清二楚，双手死死抓住树枝才没直接摔下去。
徐妙云这一句，简直是杀人诛心。
她见朱橚快要炸毛，转移话题道：“殿下，奴才回来的时候，听到一个大消息，刘伯温辞官了。”
“嗯？”
朱橚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眉头一挑。
刘伯温还是走了？
穿越到大明以来，他越来越发现，历史已经和记忆中的轨迹出现偏差。
按照原本的历史，刘伯温在洪武三年就该辞官归乡。
现在硬生生拖到了洪武五年。
这一切，想必都是他这个穿越者带来的蝴蝶效应。
听徐妙云把前因后果细细说完，朱橚彻底明白了。
科举改革，实实在在损害了浙东学子的利益。
刘伯温作为浙东集团的领袖，不得不站出来反抗。
这些事，朱棣之前跟他提过一些。
但他没有想到，刘伯温竟然真的敢为了封圣之事，科举之事，直接和朱元璋硬刚。
说到底，还是刘伯温低估了朱元璋改革的决心。
看到刘长青被锦衣卫拿下，刘伯温彻底清楚，再不趁着这个机会急流勇退，朱元璋恐怕就要对他动杀心了。
刘伯温和李善长，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论本事，刘伯温远在李善长之上。
正因如此，朱元璋才处处压制防备。
有本事的人，朱元璋不是不能容。
但他现在是皇帝了，不是当年的吴王。
刘伯温能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却不知道收敛锋芒。
作为帝王，怎么可能不忌惮？
刘伯温这次跳出来反对，无疑是一步昏棋。
“殿下，奴才实在想不明白。”
徐妙云歪着头，一脸困惑：“就算科举加入算学，浙东学子那么聪明，照样比别人厉害啊！”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是怕别的地方的学子超过他们吗？”
这个问题，朱棣当初也问过。
“那不是怕，是不想变。”
朱橚淡淡说道：“信奉程朱理学的人，最希望天地永恒，制度不变。”
“一切都按照他们熟悉的规则运行，永远不变。”
“浙东学子几乎垄断了科举仕途，天下读书人一半以上都出自江南。”
“他们已经站在最高处，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变数，为什么要允许别人来挑战自己？”
“可是……刘伯温那么聪明，他会看不明白这一点吗？”
徐妙云追问。
“聪明人就不会做傻事吗？”
朱橚嗤笑一声：“唐太宗李世民够不够英明？最后不还是沉迷长生丹药，把自己吃死了？”
“人只要有立场，就会被立场束缚。”
“人只要有欲望，就会被欲望蒙蔽双眼。”
“聪明人也逃不开七情六欲，逃不开身份牵绊。”
“这个世上，哪有真正智慧如妖，无情无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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