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抓住旗手

第三百九十二章  抓住旗手

夜色在朱橚的注视中一点点变浅。

低洼地出口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他开始能分辨出出口两侧坡面上枯草的倒伏方向，和地面上碎石的大小。

风一直没停，从北面吹过来，把地面的沙粒不断推向南侧，在他趴伏的土坎前面，堆成一道浅浅的沙线。

他每隔一段时间会用手掌按一下土坎边缘的冻土，确认地面的温度没有明显变化。

天亮之后，低洼地出口的方向没有动静。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升到东侧坡面上方，光从斜侧方照进开阔地。

朱橚趴着没有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低洼地出口的轮廓。

到了午后，风向微微偏转了一点，从正北变成了西北，风力也变小了，开阔地上的沙粒不再持续移动，地面的沙线在风力减弱后逐渐停止移动，变得更加稳定。

蓝玉从开阔地东南侧爬过来，在朱橚旁边趴下，侧过头低声道：“今天不会来了，北面的尘土在昨天夜里就停下了，应该是在更北面的位置停了。”

朱橚仍然看着低洼地出口的方向，道：“那今天就在这等，不撤。”

蓝玉没有多问，在朱橚旁边趴稳，把目光转向低洼地出口的方向。

风重新变强的时候是傍晚。

入夜没有月亮，只有远处的星光，在云层的缝隙中时隐时现。

朱橚继续趴在那道土坎后面，中间没有移动过。

到了后半夜，风彻底停了。

空气变得异常安静，低洼地出口方向的任何声音都能清晰传过来。

天亮之前，朱橚听到了声音。

像是有人穿着厚底靴在沙地上行走时发出的持续摩擦声。

那声音混在黎明前的风声里，很难分辨方向。

他侧过头，抬起右手，朝身后的方向打了一个手势。

蓝玉从他侧面无声撑起身体，朝开阔地东侧移动了大约十几步，接着重新趴下。

低洼地出口处出现了人影，大约十几个步兵，穿着清一色深灰衣裳，步伐一致。

明显不是临时拉起来的散兵，而是提前派出来探路的前哨。

他们在低洼地出口处停下来，朝开阔地的方向看了片刻。

然后，其中一个人蹲下身，用手掌按了按地面。

此人朝身后打了个手势，那十几个人沿着低洼地出口的边缘散开，各自蹲在坡面两侧不再移动。

低洼地出口处恢复了安静。

朱橚目光没有离开低洼地出口的轮廓。

片刻之后，低洼地深处传来马蹄声。

骑兵从出口涌出来，前队分成两列纵队，速度不快，保持在能够随时停住，随时转向的节奏上。

前队进入开阔地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南推进，在开阔地南端开始展开队形，面朝南面，背朝北面，把出口方向留给了后面的队伍。

中段紧随其后，在接近开阔地中央的位置开始收拢阵脚。

朱橚看到了那面旗，旗手位置比他预想的更靠前，不是中后段，而是中段偏前。

正跟在骑兵队列的中央，身前身后都有足够的护卫展开距离。

旗手进入开阔地中央的位置，在寻找合适的时机把旗展开，让队伍在进入丘陵前完成最后一次队形调整。

前队在开阔地南端展开，后队还在低洼地出口处陆续涌出，旗手前后的护卫间，有一段不大的空隙。

蓝玉从开阔地东侧的暗处压上来，带着二十骑从侧面切入开阔地，斜向插向旗手后方，封住了旗手与后卫间的那段空隙。

同时，朱橚从土坎后面起身，带着剩下的骑兵从南面压上，直取旗手的位置。

两面同时夹击，开阔地中央的空间被迅速收窄，旗手的前方和后方同时被堵住了。

旗手的马在狭窄空间内被迫停住，前队展开阵形，旗手位置被隔断，无法同步前队的行动。

旗手试图策马向前突破，但前方护卫被朱橚的拦截线隔开了，后方退路又被蓝玉封住了。

那面旗仍然卷在杆上没有展开，旗手在中段被夹住，整个队伍的队形调整，在旗手被截断后暂时中断了。

前队在开阔地南端展开，没有收到后续指令，停在了原地，既没有继续向南推进，也没有退回低洼地。

后队还在低洼地出口处不断涌出，与前队的间隔在持续拉长，整支队伍的低洼地与丘陵间的连接带被切断了。

朱橚在旗手被截住后策马向前，穿过开阔地中央已经散开的护卫线，到达旗手的位置，在距离那面旗不到一马身的地方停下。

旗手侧过头来看见他，短暂的停顿后，他的视线没有离开旗杆，把手伸向旗杆。

朱橚的手已经先到了，按在旗杆的中段，把它固定在自己掌下。

旗手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中，迟疑了一瞬，迅速收了回去。

那面旗在两人间保持着卷曲的状态，既没有被展开，也没有被收回。

整支队伍的队形，停滞在了低洼地出口和丘陵入口之间。

前队无法推进，后队无法收拢。

朱橚坐在马上，目光落在那面卷着的旗上：“你可以现在把旗展开，让前队知道你们队形还在调整中，你也可以不展开，让前队停在原地等你们，你选哪一种？”

旗手没有回答，他坐在马背上，双手垂在身侧看着朱橚，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前队方向。

前队仍然停在原地，背对着开阔地，没有动静。

“前队不会动的，他们接到的最后一个指令是等。”

朱橚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旗杆。

风从北面吹过开阔地，把那面卷着的旗的边角吹得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松开了旗杆，调转马头，策马走向开阔地南端。

他在前队面前勒住马，前队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那面旗仍然卷着，在风中轻轻晃动。

朱橚在旗手前方几步远的位置停住，让两匹马隔着一小段距离。

旗手仍然没有展开旗面，也没有试图策马离开，只是坐在马背上，双手垂在身侧，好似在等一个他无法决定的结果。

“你叫什么名字？”

朱橚问了一句。

旗手答道：“巴图。”

“你是主旗手，还是副旗手？”

“主旗手。”

“那你应该知道，主旗手一旦被截住，整支队伍的协调节奏就会中断，在你们的编制里，主旗手的位置一般设置在哪里？”

朱橚看着旗手，等待答案。

旗手仍然没有松开旗杆：“主旗手的位置由带队的根据地形决定，低洼地出口前后队接续的过程中，主旗手位置按惯例保持在整支队伍中段偏前。”

“那你这次为什么把位置提前了？”

旗手没有回答。

朱橚沉吟道：“如果你不展开旗面，前队不会动，后队也过不来，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旗手仍然没有回答。

朱橚在马上坐了片刻，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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