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错位时空》:傅尘的觉醒
舞台上的灯光彻底暗了,只有大屏幕上那两行字还在亮着,白色的,在深蓝色的背景上,像是星星。
然后,灯光又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追光灯,而是舞台边缘的脚灯,一排一排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像是潮水一样漫上来,把整个舞台照得通透。
一个身影从侧台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场馆里却格外清晰。
是撒老师。
他的眼眶是红的,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拿起话筒。
台下又安静了。
“谢谢。”撒老师说道,声音有点哑,“谢谢江寒烟。”
“谢谢他带来的这首星辰大海百年版!”
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他低下头看了看地板,又抬起头来,看向台下的观众,看向那些还站着的人。
“我刚才在侧台听这首歌,”他说道,“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
“如果那些红色先烈能看到今天祖国的成就,看到我们的航母、我们的高铁、我们的空间站,看到我们十四亿人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他们一定会格外欣慰。”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细微的抽泣声在台下蔓延。
“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个国家,没有让他们失望。”
撒老师说完这句话,眼眶里那层水雾终于兜不住了。他别过头去,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重,像是把整个舞台的空气都吸进了肺里。
他转回来面对着观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一百年了,”他说道,“一百年前,他们在战壕里啃着冻土豆,穿着单衣在零下三十几度的雪地里行军,用血肉之躯挡着敌人的枪口。他们不知道能不能赢,不知道这个国家还能不能站起来,但他们还是往前走了。”
“他们一步都没有退。”
弹幕又开始刷了,密密麻麻的字幕在侧面的大屏幕上滚动,像是无数颗心在跳动。
“何止是红色先烈没有想到祖国会如此强大”
“我爷爷那辈人连饭都吃不饱”
“祖国吃饱饭才多少年啊”
“三十年前还有人在饿肚子”
“我奶奶说他们小时候一年只能吃一次肉”
“现在想想真的太不容易了”
“从吃不饱饭到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这才几十年”
“先辈们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可惜他们看不到了”
“他们不在这个时空”
撒老师看着舞台侧面的屏幕,屏幕上弹幕一行一行地滚过去。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那些弹幕。
“我看到有观众说,先辈们不在这个时空,他们看不到今天的一切。”
他说道,声音慢慢平稳了下来,“的确,他们不在了。那些倒在长征路上的战士,那些牺牲在抗日战场上的英雄,那些长眠在异国他乡的志愿军烈士,他们都没有机会看到今天。”
台下安静极了。
“但是,”撒老师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柔的坚定,“今日祖国强大,科技带来的变化,他们在那个时空一定很欣慰。
他转过身,抬起手,指向舞台侧面。
“有请裴泽,给我们带来《错位时空》。”
舞台上的灯光再一次暗了下来。
裴泽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站得笔直。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手里握着话筒,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走上了舞台。
追光灯跟着他,一步,两步,三步,走到舞台中央。
裴泽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还站着的人,看着那些红着眼眶的脸。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开口了。
不是唱歌,是说话。
“这首歌,”他说道,声音很稳,“献给那些在另一个时空里,吹过同一阵晚风的人。”
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宏大厚重的那种,而是很轻很轻的钢琴声,像是深夜有人坐在窗前,一根手指在琴键上按下去,然后另一根,再另一根。音符一个一个地跳出来,每一个都像是落在水面上的雨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裴泽把话筒举到嘴边。
“填不满半排观众的电影——”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贴着你耳朵在说一件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事情。那个声音里有孤独,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孤独,而是那种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电影院里看着银幕上不知道在演什么的孤独。
“直到散场时突然亮起灯——”
“亮起灯”三个字,他的声音轻轻往上扬了一下,像是灯突然亮了,刺得眼睛有点睁不开,本能地眯了一下。
“字幕定格在某某出品和发行——”
他唱这一句的时候,眼睛看着前方,但焦点不在任何地方。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远到看不到,远到只能是想象。
“我目送他们行色匆匆——”
那个“匆匆”,他唱得很短,像是那些人走得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说再见。
台下的人静静地听着。
这首和刚才的《星辰大海》完全不一样。《星辰大海》是宏大的,是燃烧的,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摊开了摆在你面前让你看的。但这首不是。这首是收着的,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胸口,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从头到尾都不会喊出来的那种。
“像个自不量力的复读生——”
“复读生”三个字,裴泽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什么。他唱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自己,说自己那些明知道结果但还要去做的固执。
“完不成金榜题名的使命——”
“使命”两个字,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哽咽,而是那种很细微的、只有离得很近才能听出来的动摇。
“命不是猜剪刀石头布的决定——”
“那么任性——”
最后两个字,他唱得很慢。“那么”之后停了一下,然后“任性”两个字从嘴里慢慢吐出来,像是在说一件事情,一件他不愿意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的事情。
钢琴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旋律变了。不是前面那种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往外跳的感觉了,而是变成了一串一串的,像是夜晚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轻轻吹过脸颊。
裴泽闭上了眼睛,想到某个场景,心中的情绪陡然迸发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
这一句出来的时候,台下的呼吸都停了。
“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他的声音在“相拥”两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颤得很轻,轻到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颤。
台侧,江寒烟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披在肩上。她看着舞台中央的裴泽,看着他闭着眼睛唱出那一句“那我们算不算相拥”的时候,她的眼眶湿了。
她突然明白了。
裴泽一直暗恋着她。
那些年,那些日子,那些她一心扑在傅尘身上的日子,裴泽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不说话,不打扰,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像一颗星星挂在天上,不吵不闹,只是亮着。
她追逐着傅尘的时候,裴泽在看着。
她为傅尘哭的时候,裴泽也在。
她一个人坐在排练室里发呆的时候,裴泽推门进来,放下一杯热水,说一句“早点休息”,然后转身就走了。
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地在她脑子里闪过,像是有人在翻一本相册,一页一页,越翻越快。
她用手捂住了嘴。
台下,角落里。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低着头坐着。
是傅尘。
角落里。
傅尘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裴泽这首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扎他的心。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
傅尘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这何尝不是他的心声,是他最卑微的请求。
江寒烟和裴泽每一次开旅游直播,他都会去那个地方。他们去京城,他去京城。他们去开封,他去开封。他们去港城,他去港城。
他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他们,看着江寒烟对着镜头笑,看着裴泽站在她旁边,他们如此恩爱,而他却形单影只。
直到江寒烟离去,他才走到她原来的位置。
他吹过的晚风,就是她吹过的晚风。
但这算不算相拥?
不算。
这什么都算不上。
“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裴泽在台上唱出这一句,傅尘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不是痛,是比痛更难受的东西,是那种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东西。
他是天之骄子。
他从小就是。
他成绩好,家世好,长得好看,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想要江寒烟,江寒烟就是他的。他们相爱,他们在一起,他们应该是那种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人。
但他亲手把她推开了。
他后悔了。
他后悔得不得了。
每一个晚上,他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闭上眼睛就是她。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样子,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时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的样子。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他不明白。
他明明是那个被所有人看好的人,他明明应该是那个和她走到最后的人,他明明——
傅尘心中的懊悔无以复加。
“可如梦初醒般的两手空空——”
裴泽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
“心也空——”
傅尘的呼吸停了。
两手空空。
心也空。
这就是他现在的状态。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的是空气,是空荡荡的房间,是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他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
舞台上的旋律还在继续。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
“是否看过同样风景——”
“像扰乱时差留在错位时空——”
“终是空——是空——”
裴泽唱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像是风停了,什么都停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天地和一个人站在原地的身影。
傅尘坐在台下,浑身发冷。
错位时空。
他和江寒烟,何尝不是在错位时空里。
江寒烟全心全意爱他的时候,他却想着寻找真爱,纵容江月月伤害她,最终让江寒烟伤心离去。
然而江寒烟离开之后,他这才幡然醒悟,知道自己爱的是江寒烟。
他拼命挽留,结果却早就已经晚了。
她往前走了,走得很快很快,走到他已经看不到的地方去了。而他还站在原地,站在那些旧日子里,吹着那阵已经吹过去了的风。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再看一眼台上的江寒烟。
但他的头猛地一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不是那种缓慢的疼,而是一瞬间的、像是闪电劈开夜空的疼。他的眼前开始发白,舞台上的灯光、台下的人影、大屏幕上的字,全都模糊成了一团。
然后,有什么东西闪过了。
一些画面。
很模糊,很快,快到抓不住。
那画面好像没有裴泽,江寒烟不会唱歌,江寒烟还爱着他,他回心转意。
他们二人最终在一起,和爷爷和奶奶一样,历经波折终于寻得真爱。
然而画面一闪而逝。
他听不清, 也看不清!
他的双手猛地按住了太阳穴,整个人弓起了背。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汗珠从额角滚下来,滴在他的裤子上。
画面消失了。
什么都没留下。
傅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抬起头,看向舞台。
舞台上,裴泽已经唱完了最后一句。他站在那里,追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裹在一圈白亮的光里。
“不应该!”
“不应该是这样的!”
“错了!”
“一切都错了!”
傅尘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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