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立场突变
“小东西,还挺油滑,弱归弱矣,逃跑手段确实不错,可惜啊可惜,最后还是要落到我手上,你何必费这个力气呢。”
娘娘腔站在困住池浅的结界制高处,来去翁还隐着身形,他只能看到池浅扶着什么东西,正用一根细细的剑拼命往下戳,妄图破开自己的结界。
刚想冷嘲一番,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目之所及处,那道孱弱身影竟不再是被绑缚状态,那小子自己挣脱了出来!
娘娘腔顿时收敛了表情,不再小看那支看似不顶用的细剑,袍袖一甩反手轻挥,便要将结界收起,不叫池浅再度逃脱。
然而因为眼花耳鸣导致压根没听清楚背后说话的声音,池浅反而更加一心一意,在娘娘腔得意期间已经触碰到了结界边缘,在对方欲要收回结界的同时,狠狠向下斜刺而去!
他占得了先机。
察觉到脚下阻拦自己的透明‘墙壁’骤然消失,来去翁半点没有迟疑,展翅冲紫薇山俯冲而去,整只鸟化作离弦利箭,甩了娘娘腔一脸尾巴风。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再次从手中逃脱,娘娘腔呆愣半晌,发型全无,这才意识到刚才池浅并非一个人被关在结界里,那只助他奔逃的灵兽也一直在。
但是为何看不到?元婴期目力上佳,绝不会因为周遭黑暗而看不到近距离范围内的生物,除非目标太小,被那兔崽子挡在身子底下。
他一时没有想到原因,然而再磨蹭下去就要被兔崽子惊动紫薇山了,娘娘腔才是元婴,可不敢当真被紫徽宗发现此番行动,当下便目光一厉,挥手抛出只黑黝黝的圆形法器。
这玩意儿可是那位大师出手的作品,一次性使用,用一只少一只,此前以为区区练气期小娃不必费这个心思,没想到兔崽子如此滑不留手,不用手段还治他不住。
近看那圆形法器,却是一只肚胖内空的漆黑钵盂,此时正呈倒扣之状,朝池浅当头倾盖而下,要将其收拿!
来去翁高声唳鸣,确认小主人抓好了自己的背毛,速度顿时再上一节,眨眼间冲到了紫薇山护山大阵当前,因为没有入山许可,大阵启动了第一重防御,透薄灵光如流水般打了个转,向来者表示“禁止入内”。
大鸟却不管不顾速度不减,仿佛忘记刚才一头撞在结界上时脑袋和脖子有多么痛,就这么一往无前地,整只鸟‘啪叽’一声贴成一张壁画。
池浅被猛地震了一下,脑袋顿时更晕,不过也托这么一下的福,眼前雾霭般萦绕的黑色雪花终于散去,他来不及心疼来去翁呜呜的低鸣,猛转头往后看去,肘侧抬高,反手便斩!
他看到了冲自己当头罩下的阴影,虽然不知道新招数有多能耐,此时也只能寄希望于手中唯一的武器,能破得了那根该死的铁链,说不定也能破开这只大尿盆。
凛冽剑光乍然闪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弯弯圆弧,与其他卡牌相似,剑牌也展现出了堪比金丹期的威压,伴随着池浅后退无路、破釜沉舟的孤勇,势敌千军!
然而还不够,那漆黑钵盂仅仅在剑气下凝滞了须臾,边缘裂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缝隙,但那倾轧而下的姿态没有丝毫动摇,如同一座自由落体的高山,受地心引力拉扯,根本无从抵挡。
紫薇山护山大阵在来去翁不间断地叼啄下漾出阵阵灵光波澜,山脚值守弟子已经发觉不对,正纷纷从值守点涌出,往事发地点奔来,他们也看到了高空中小山一样沉沉压下的黑盆。
但这些人没有任何用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蝼蚁再多不过是添头,他本期望能引来随便哪位长老,毕竟触动了多年不曾有过动静的护山大阵,于情于理,难道不该出面管管?
他真是高看了紫徽宗的自觉性,眼看钵盂马上要落在脑袋上,池浅眼中出现不肯认命的绝望,拇指痉挛般掐在须弥戒上,脑海中浮现出唐冽的身影。
再被抓住一次,他绝不可能活着了。
千钧一发之际,池浅猛然爆发出一阵大力,揪住来去翁颈后的绒羽,一把甩向旁边,厉声喝道:“走!”
也不知他哪来的移山神力,灵鸟猝不及防之下,当真被微微拽离了大阵结界,随后池浅再一挥手,剑牌回归,狂风现身,风牌席卷着他的须弥戒与来去翁一起直直刮向地面。
“带着我的东西去找师父……!”
这句话的尾音随着他整个人一起被兜头盖在了漆黑钵盂之下,风牌虚幻的身形一阵波动,离开来去翁将自己缩小,团团围起须弥戒,藏在了大鸟雪白的羽毛底下。
来去翁也听懂了池浅未尽之言,几乎在稳住身体的同时便展翅扬首,飓风般迅速逃离现场,不再与那追踪之人对峙。
娘娘腔感知到了从池浅身边逃跑一般离开的大型风旋气流,想着十有八|九是灵兽,本也想一起抓住来着,可惜下方越聚越多的低阶修士已经开始反应过来操纵护山大阵,欲将擅闯着捕获,他没有更多时间了。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同样风卷残云一溜烟跑路,心想弃车保帅,小兔崽子手中至少还有两只,不亏,且主人在他手上,说不定跑掉的那只也会回来。
彼时他还不知道池浅已将一切身家丢了出去,全部托付给那只所谓‘逃跑的灵兽’,若他知道,怕不是会为了自己一番无用功悔到肠子变青。
紫薇山护山大阵只赶了半个尾巴,用以擒捕擅闯修士的那部分结界启动时,娘娘腔堪堪消失在远方黑暗之中,这还是地面上聚集的修士里有几名善学子弟,勉强将日课中先生教导的大阵操作方法学以致用得到的成果。
面面相觑之间,突然紫薇山方向如流星般划过两道剑光,朝护山大阵启动之处飞速奔来,众子弟皆是一阵心虚气短,以为是自己消极怠工被长老之流发现,来问责了。
谁知那两道剑光路过大阵却不停步,直直掠了过去,比肩窜向远处黑暗,看那奔袭方向,正是擅闯者逃跑的路径。
众门人面面相觑,感觉自己仿佛只是打了个酱油,不由得低声讨论——
“那两道剑光是什么名堂,可有人看到?”
“看到了看到了,有一道是皎露真人的素一剑,我仰慕许久,一看就认出来了。”
“那另一道该不会是……”
“肯定是素山剑啦,楚师兄向来跟秦师兄形影不离,咱们见得少而已。不过两位师兄这是做什么?这般匆匆忙忙,与那擅闯之人有关吗?”
“唉,一说这个我心里就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惊动了两位亲传弟子,那擅闯之人到底做了什么?”
“不管他做了什么,咱们都难逃责罚,被人撞到护山大阵上耀武扬威,之后又扬长而去,掌门道祖定不会像以前一样轻饶的。”
“我也这么觉得,说不定那擅闯者夺走了什么门派宝物,在逃跑路上触动了护山大阵,我们作为门人本该及时拖延时间,结果……”
“快别说了,谁能想到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找事儿,居然半夜惊动紫薇山,对方不是善茬,难说咱们此番是不是反而逃过一劫。”
“你是说……?”
“嘘,莫说了,等着报告掌门道祖吧。”
严重受到惊吓的众位值守弟子暂且不说,回到紫薇山外,本想借着夜色掩映躲藏起来的娘娘腔也注意到了身后来人,对方似乎目标明确,且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将目光死死盯在自己身上。
他啧了一声,反手将斗篷帽子戴起来,钵盂藏在袖里乾坤中,整个人藉由风的帮助飞速远离,同时甩手抛出数枚攻击灵符,想要摆脱追兵。
然而身后那两道剑光的主人并不像普通修士那般好忽悠,娘娘腔很快发现对方境界不低于自己,且其中一道剑光尤甚,径直破开那些符阵的攻击,渐渐逼近过来。
“素山,斩他的袖子!”
落后一些的追击者正是秦曲棠,他看到了前方黑袍人往袖子里藏东西的动作,马上高声提醒,同时素一剑出窍,千万道剑影朝黑袍人倾泻而下!
他口中的素山正是鸿叶掌门座下亲传二弟子,其名楚漠,字素山,虽然排行老二,实力却比之秦曲棠更高一筹,其剑法气势霸道,甫一拔剑,连周遭空气都为之粘稠起来。
娘娘腔不由自主的放缓了奔袭速度,仿佛思维有一瞬间的失控,他瞪大了眼睛,手脚再次恢复正常时,身后的素山大剑已然伴随着万千剑影直斩下来!
那双狐狸一样总是细长狡诈的双眼第一次因为惊惧瞪成溜圆之状,娘娘腔肝胆欲裂,眼睁睁看着那霸道剑意冲自己当头劈下,劈下——
……略过首级,对方最终只劈下了自己右手一截袍袖,娘娘腔满脸呆滞,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背后被冷汗浸湿,在寒风中渗着丝丝凉意。
素一剑的万千剑影慢了半步,如同翻涌的海浪,密密麻麻将娘娘腔笼罩起来,楚漠静立半晌,确定这厮失了先机,暂且无法突破出来,这才迅速后退到秦曲棠身边,抬手把那半截被斩下来的袍袖递给他。
秦曲棠:“……”
默默接过已经失去作用的乾坤袍袖,随手往外一倒,数枚不知名法宝哗啦啦落了满怀,秦曲棠皱着眉头翻找一通,挑出两只漆黑钵盂。
“这就是他刚才收起来的法宝吧,素山,你看看。”
楚漠接过钵盂,一手一只,用掌心掂了掂,点头:“重量不一样。”
“把重的那只给我。”
接过其中一只钵盂,顺便将那堆不知名法宝收起留待之后查看,秦曲棠一边打发自家师弟去将人拿起来,一边翻来覆去的倒腾手中黑碗。
他搞不清楚用法,但只从外表来看,这玩意儿八成是个收容法器,刚才远远看见对方大显神通,就是用这个东西抓了什么人。
更详细的情况他也不知道,只是恰好回房路过紫薇山正门一侧,这才远远看到,只可惜迟了一步,叫这人当下得手,还好他与师弟两人都有追踪秘技在身,这才没有叫歹人成功脱逃。
促使秦曲棠追上来的原因之一正是娘娘腔身上所穿黑袍,他才刚刚从鸿叶掌门那里接下搜寻黑袍人的任务,之前将灵熙阁的情况报告上去以后,经过问询,其他数座兽园竟都有着同样的遭遇,黑袍人所图不小,他正头疼该从何入手呢。
楚漠则是纯粹跟着他行动而已,师兄弟俩配合默契,短短片刻就成功将人擒获,这娘娘腔虽然是元婴期,却不知为何并非鼎盛状态,似乎气海消耗不少……
八成是与被他抓住的那个人或者那只灵兽已经有过交手,只是这厮更胜一筹,才叫他把人(或者兽)抓住,被抓的人(或者兽)也挺聪明,还知道跑来紫徽宗撞护山大阵求救。
秦曲棠晃了晃手里的黑碗:“素山,这个有法子打开吗?先把里面的家伙放出来。”
楚漠伸出食指,在钵盂碗口的裂缝上一抚而过,摇头:“如此破损也不曾灵力外泄,若是强破,恐会伤人。”
“那就没办法了,先回去吧,问问师尊有没有办法。”
楚漠点点头,抬手帮他把耳边一缕发丝挽到后面,另一只手自然垂下,手中握着高品法器缚灵索。
被吊在缚灵索另一头像只晴雨娃娃般晃荡的娘娘腔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自己挑着半夜搞事情,怎会反而正正好遇见这两位煞星,秦曲棠且不说,那楚漠,不是传言热爱修炼,除非有任务在身绝不会半夜出门吗?!
同为元婴期,天才与普通人的区别也十分巨大,娘娘腔仗着自己有些天赋在同境界中横行霸道,但他也知道有些人不能惹,譬如眼前这位,即便是全盛状态的自己也必将陷入苦战。
更何况之前为了追捕那小兔崽子奔袭大半个晚上,光法器法宝就用了几样,再加上那围牢剑阵来得太快……否则他哪怕是浪费一两个宝贝,也要让自己先逃掉再说。
想到他们一直以来私下秘密进行的事情,娘娘腔心底一阵发冷,他必须尽快脱身,就这么被带入紫徽宗,万一让那些人知道了,自己决不能好活。
他打定主意,狐狸眼缓缓抬起看向楚漠,嘴角勾出暧昧奇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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