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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准备突围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准备突围

白马塘一战从日出打到午后,叛军骑兵溃散后步兵也随即崩了。

官道上、田埂上、河滩上到处是四散奔逃的人影,有的跑进村子躲起来,有的沿着海边往东跑,跑不动的被追上砍翻。

战后清点斩首一万三千余级,俘虏八百余人,另有数万人逃散或坠海溺亡,官军自己的损失也在千余人,但整体上叛军的主力算是被打散了。

残余的叛军退回登州,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军比之前少了一大半,护城河边的鹿角也被冲散了不少。

明军各路兵马在三天之内陆续抵达登州城下,从西、南、东三面合拢过来,在城外扎营,帐篷沿着官道两侧的坡地铺开,从远处望去像一片灰白色的潮水正在缓缓涨上来。

朱大典骑马绕城看了一圈地形,回来后召集将领议事。

他在案上铺了一张登州城防图,手指沿着城墙划了一圈,最后停在北面。

登州北面临海,三面环山,城墙只有西、南、东三个方向可以进攻。

有人提议直接架炮轰城,朱大典摇头说炮不够多轰不塌,最后定下来筑长围。

当天下午,上万兵丁开始动工,沿着城墙外围挖壕沟垒土墙,一锹一锹地挖一担一担地挑,壕沟挖了五尺深三尺宽,土墙垒到一人多高。

工程持续了好几天,从西墙外绕过南墙一直延伸到东墙外,两端都抵到海边。

三十里长的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设了望台和哨位,围墙上架着从各处调来的火炮。

围墙筑成之后从城墙上望出去,外面多了一道连绵起伏的灰黄色屏障,像一条趴在登州城外的巨蛇。

围墙筑成之后,叛军试图出城冲破封锁,但几次出击都被挡了回来。

城内最让攻方忌惮的还是那二十几门红夷大炮,从墙头上探出来的炮口黑沉沉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轰一轮,炮弹越过城墙砸入围墙外侧明军的阵地上,有时候打中帐篷连片带人掀飞,有时候砸进土墙里留下一个深坑。

明军这边也有炮,但口径和射程都比不上城上那几门巨炮,只能打一两炮就换一个位置。

双方就这么隔着城墙对轰了半个多月,偶尔出城打一场野战,互有胜负。

最猛烈的一次野战发生在九月下旬。

李九成死了之后叛军的战事指挥权慢慢集中到孔有德手里,但城里的士气一直在往下落,李九成战死的消息传开后,有几次出城接战的兵丁刚开出城门就被打了回来,连队形都没展开。

有人私下说仗打不下去了,也有人说孔将军在想办法,但想的是什么办法没有人说得清楚。

城墙上的炮声还在每天响着,隔一段时间射一轮,射完歇一阵再射。

明军的围墙上也有炮在响,声音没有城上那些大炮那么沉,但胜在数量多,密集的时候像一锅煮开了的豆子在乱跳。

围城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城墙上下到处是弹坑和修补的痕迹,炮声从早响到晚又从晚响到早,成了登州城里所有人都在习惯的背景音。

李九成出城战死之后,叛军虽然还在守城,但那种“撑着一口气等援兵“的想法已经慢慢散掉了。

他们等来的只有城外那些越修越坚固的围墙和围墙上越架越多的炮。

有人开始想跑了,但北面是海,三面被围,能跑的地方不多,而且听说孔将军还有打算,所以大多数人还在等。

.........

登州城墙上的炮声一天比一天稀了。

起初是每隔半个时辰轰一轮,后来变成一个时辰一轮,再后来有时候整个上午都听不见炮响,只有风从海面上吹过来。

城里的粮食已经见底了,原先还能一天两顿粥,后来变成一顿,再后来只能掺着树皮和干草熬水喝,有人开始杀马,马杀完了杀骡子,骡子杀完了就没什么可杀了。

城墙上哨兵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灰,有人扶着垛口站着站着就滑坐下去,再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用枪杆撑着才没倒。

朱大典在围墙上看着城内的动静,从望台上望过去能看到城墙后面那些房子的屋顶,有的冒烟,有的不冒,街上几乎没有人走动。

北京送的炮也到了,一共四门,装在车上从官道上一路运过来,沿途换了三次马,炮身用粗麻绳捆着,炮口用油布塞紧。

炮手们连夜架设、调试角度,次日天亮的时候这四门炮已经蹲在了围墙后方的矮坡上,炮口朝南,对着登州城的方向。

四门大炮同时点火,炮弹越过围墙和城墙之间的空地,砸在城墙中段偏上的位置,第一发打在垛口上把半截垛口削平了,砖石碎块四散飞溅,第二发偏了一些落在城墙根下的护城河里溅起一道水柱,第三发正中墙身,在青砖表面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裂纹从凹坑边缘向四周蔓延。

紧接着第二轮齐射又到了,这次有两发打在了同一段城墙上,砖石崩塌的声音混在炮声里,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摔碎了。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往两边撤,有人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往下跑,有人蹲在垛口后面抱着头不敢动,整段城墙中段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裂缝两侧的砖面微微外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

城内的炮也开始还击了,但声音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密集了,火药不够,炮手也少了。

还击的炮弹稀稀拉拉地飞过来,落在围墙外面,有的滚出去几步就停了,有的砸进土里连弹都没弹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明军的炮击没有停过,每天天亮之后定点轰一轮,上午一轮下午一轮,傍晚再补一轮。

登州城墙中段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有一整段墙面塌了下去,砖石堆在城墙根下,形成一个缓坡状的缺口,碎砖落了满地。

而且城内的存粮终于彻底见底了,伙房里那口大锅连着三天没生过火,灶台上的灰是冷的。

有人开始翻城墙根下的干草根和枯树皮,把树皮剥下来切成小块放在嘴里嚼,嚼不烂就含着。

.....

巡抚府大堂。

孔有德坐在主位上,耿仲明坐在他左手边,对面坐着两个头目,一个姓刘一个姓王,都是跟着他从登州城一路退回来的老人。

灯芯烧短了一截,火苗在灯盏里跳了跳,耿仲明伸手把灯芯挑了一下,火光亮了些,映出桌上摊着的那张海图。

“城里的粮,还能撑几天?“孔有德先开了口。

耿仲明没有看海图,目光落在灯盏边上那圈凝固的蜡油上:“三天,省着点吃的话五天,但城里的马已经杀了一半,剩下的都瘦得走不动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几息又补了一句:“城墙上那些炮,火药也不多了,明天再轰一轮,后天就只能放空炮了。“

对面那个姓刘的头目接了一句:“明军那四门大炮在围墙上,天天轰同一个位置,南墙那道口子已经堵不住了。“

孔有德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案沿上搭着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问:“船呢?“

耿仲明抬起头:“码头那边还能用的,船也不少,挤一挤能装七八千人,但船况不好,有几条漏水,出海远了撑不住。“

孔有德沉默了片刻:“往北走,绕过旅顺,在盖州那边靠岸。“

姓王的头目往前欠了欠身:“黄龙的人在旅顺堵着,他那边的哨台日夜有人值守,咱们的船一靠近他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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