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苦肉计
“不装得像些，如何瞒得过贵妃的眼线？”
时渺微微扯动嘴角。
“东西已经交给高无庸了。”
谢知妄闻言，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高无庸是皇帝潜邸时的旧人，向来只忠于陛下一人。
东西既到了他手里，便等于直接呈至御前。
“陛下为何不当场决断，反而要先行责罚，再让高公公私下传递？”谢知妄捏了捏眉心，心存疑惑。
时渺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夜色，声音平静：“因为陛下看到的，不只是三年前的旧案，还有眼下朝堂的党争、后宫的纠葛，两位皇子的角力……他需要时间权衡。”
谢知妄沉默下来。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今日这二十杖，既是惩戒，也是保护，更是试探，试探时渺的忠诚，也试探幕后之人下一步的动作。
“我们如今能做的，便是等。”时渺闭上眼，掩去眸中疲惫，“等陛下的决断，也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好在，他们并没有等太久。
是夜，靖安侯府书房。
谢知妄独自站在窗前，吹着夜风。
忽然，窗外树上传来三声有节奏的鸟鸣。
“进来吧，没有外人。”
谢知妄话音刚落，暗卫闪身进入房内。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原本绑在鸟腿上的竹筒。
谢知妄打开了竹筒，倒出里头的纸条，借着摇曳的烛光，细细看去。
纸条上是皇帝的圣旨：“证据单薄，难动根基。你等可暗中详查，许便宜行事之劝，但未有所得前，莫要惊扰朝野。”
谢知妄眸色深了几分，随即将纸条凑近火焰，看它化为灰烬。
果然，陛下虽信了几分，却顾虑重重，不愿立刻掀翻棋盘。
这既给了他们机会，也设下了限制，必须在暗中，在对手察觉之前，拿到更多的铁证。
三皇子那边，严正的弹劾只是明枪，暗处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真是时间紧迫。
谢知妄走到悬挂的坤舆图前，指尖先划过江南，停在扬州、杭州一带。
“影七。”他声音低沉却清晰。
暗卫上前一步：“属下在。”
“你即刻动身，南下江南。彻查商会总号及其关联的三大盐商。”谢知妄的指尖点了点三大盐商的所在地。“我要的是他们与户部冯志远、与三皇子府之间，真金白银流转的原始账册、密信往来、私印凭据。尤其是利用盐利填补军粮亏空、走私军械原料的铁证。”
影七凝神细听，面上露出一丝难色：“主子，昌隆商行戒备森严，寻常手段难以潜入……”
谢知妄不慌不忙地走到了书架前，打开暗格子。
暗格中是一个老烟斗，他抛给了影七，吩咐道。
“你持这信物，联络我们在两淮盐帮中的线人，通过他，潜入昌隆做学徒或力夫，从内部摸清他们的账房、库房、密室所在。必要时，”他顿了顿，“可用非常手段取得账目副本，但务必确保自身安全与痕迹干净。”
“属下明白。”影七沉声应道，“定不辱命。”
“去吧，那些人心狠手辣，务必小心。”谢知妄递过一小袋用作打点的金叶子。
影七接过，行礼，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谢知妄目光转回地图上的北地，尤其是当年北境一战粮道附近。
他深知光靠一个影七还不够，军粮一事不查清楚，三皇子的人始终都会借题发挥……
谢知妄回到案前，铺开信笺，开始给时渺写信。
信中只道自己已得陛下默许，正在部署，让她安心养伤，暂避朝堂锋芒，静待时机，勿要妄动……
信写成，封好，唤来一名稳妥的亲随：“即刻送往镇北侯府，交给渺渺。”
做完这一切，天际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
卯时，宣政殿。
皇帝着高无庸传旨，说是昨夜龙体不适，今日，早朝由太子赵宸主持。
三皇子现在群臣之中，脸色有些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父皇居然会称病不出，到底是真病了，还是有意偏袒时渺和谢知妄两人。
然而御史严正可不管龙椅上坐的是谁。
御史就是要敢于直言不讳，因此即使换了赵宸在上，他还是出列发难。
“太子殿下，臣有本启奏。”
赵宸早就知道了严正的奏折内容，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得不耐心倾听。
果不其然，严正一开口就直指时渺欺君、谢知妄越权。
他拱手，言之凿凿道：“臣听闻太子殿下与时侯爷、谢侯爷私交甚笃，但此事事关国本，还望太子殿下莫要徇私，立刻下令拘押审查……”
三皇子党眼看有人开了头，立刻跳出来附议。
“太子殿下，御史所言有理，如今时、谢两家联姻在即，若不及早处理，只怕日后势头更是难以遏制……”
赵宸闻言，眉头紧皱，他试了个眼色，示意自己的人站出来说话。
而比太子党的人先一步开口的，是谢知妄。
“臣谢知妄来迟，请太子殿下责罚。”
谢知妄走入大殿时，上半身还背着荆棘。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停留在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上。
三皇子赵延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紧了，开口呵斥道：“谢知妄你好大的胆子，明知今日早朝，居然不着朝服，如此仪容仪表，是想藐视皇权吗！”
赵延可不会任由谢知妄的苦肉计生效，要在别人联想到他那些功绩前就扼杀在摇篮里。
而太子赵宸出身皇家，反应速度自然也不遑多让。
“三弟慎言，谢卿何错之有？他身上有伤，本就不该勉强上朝？如此勤勉，还不能证明对父皇的衷心吗！”
说着，他快步下了台阶，亲自想要扶着谢知妄起身，语气关怀备至。
“谢卿快快请起，你如今当以休养为重。”
当朝太子亲自搀扶，加上那一身新旧伤痕，三皇子党的人自然不敢再说话。
谢知妄顺势起身，面露苦笑。
“殿下，三皇子和严御史弹劾的话，如雷贯耳。臣哪怕自问无愧，但流言汹汹，难眠影响朝局。”
他顿了顿，语气退让。
“臣近日也有旧伤反复，精力不济。恳请殿下，容臣与镇北侯闭门思过。军粮旧案，陛下圣明，自有公断。臣……绝不敢再插手，一切听凭朝廷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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