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死了
时渺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将士们冻裂的手指,军帐里呵出的白气,还有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渐渐吞没了庭院里的假山石影。
要告诉谢知妄吗?这念头只盘旋了一瞬,便被压下。
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拦着自己。
他肩上的伤还没好全,京城这摊浑水刚平息些,三皇子虽倒了,难保没有余党盯着他。
她不能再把他拖进危险里。
况且,这信来得蹊跷,黑风峪的地形她清楚,若是陷阱,去的人越多,目标越大,反而不安全。
时渺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将信纸舔舐的干干净净。
“备马。”她站起身,语气坚决,“从后门走,不要惊动任何人。”
“侯爷,这……若是谢小侯爷闻起来?”心腹显然不赞同时渺去涉嫌,第一时间就拿了谢知妄的名头委婉劝诫。
“你只管去准备,”时渺看了心腹一眼,计上心头,“谢知妄那边我另有安排……”
心腹拗不过时渺,只得应声退下。
……
三日后,北境边城,风沙比京城凛冽得多。
时渺换了男装,脸上抹了灰,打扮成寻常行商模样,牵着马进了城。
她没去官驿,也没惊动当地驻军将领,径直去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胡同。
敲开一扇斑驳的木门,开门的是个独眼老汉。
那老汉见到时渺,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
这双眼睛生的真像一位故人,可惜那故人远在京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不毛之地……
老汉收回心神,拱了拱手询问道:“小公子,你找来是要招工么?我们哥几个都是一把好手……”
听到有雇主上门,院子里几个正在修补农具的老兵们抬起头,纷纷看向门口。
时渺摘下遮脸的围巾,露出一张被风沙吹得有些粗糙的脸。
“老陈,还认得我吗?”时渺询问道。
独眼老汉,正是当年时渺麾下的百夫长陈二,因伤退役后回了老家,就在这边城扎根。
“将军……不,您现在是侯爷了……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陈二连连点头,恭敬地请时渺进了院子。
其他几个老兵也放下了农活,满脸激动的围坐过来。
“临时有事。”时渺接过其中一名老兵递来的粗陶碗,喝了一口温水,“这次运冬粮的队伍,大伙儿了解多少?”
陈二脸色凝重起来:“其实哥几个正犹豫要不要跟您说这事儿。这次押运的人里头混进来几个生面孔,领头的叫胡厉,看着老实,眼神不对。”
递水的老兵附议道:“可不是么,我们这些老兄弟私下里议论,总觉得这人不安生。”
“王川呢?”时渺问,“他还在城里吧?我听说他退下来后,在这边开了个小镖局?”
陈二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沉默了片刻,才哑声道:“侯爷……您来晚了。王川……前几日没了。”
时渺心头一沉:“怎么回事?”
“说是夜里起夜,摔了一跤,撞到院子里石磨上,人当场就不行了。”陈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解和悲愤。
时渺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
王川那身子骨,当年战场上挨了两刀都没吭一声,怎么可能摔一跤就……
她放下碗,追问道:“他家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我领着您去吧!”陈二毛遂自荐。
其他的老兵也不甘示弱,但时渺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人多容易引人注意,若王川的死当真蹊跷,这般兴师动众反而会打草惊蛇。
……
王川的家在城东,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
此刻门口房檐下挂着白灯笼,院子里传来隐约的哭声。
时渺没暴露身份,只说是王川早年走镖时认识的南方朋友,听闻噩耗特来吊唁。
陈二陪在一旁,做了引荐。
灵堂简陋,一口薄棺停在正中。
王川的妻子是个朴实的妇人,眼睛哭得红肿,见到时渺,也只当是丈夫生前的江湖朋友,含泪谢过。
时渺上香时,目光扫过棺木,又落在灵前跪着的两个半大孩子身上。
一个约莫十岁,一个七八岁,披着粗麻孝衣,肩膀在压抑的啜泣里微微发抖。
孩子尚且年幼,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以后便只能与母亲相依为命了……
时渺一边叹气,一边将三炷香插入炉中。
她转向一旁的王川妻子,从腰上解下一个钱袋子递过去。
“嫂子节哀,这些是我偿还王老哥的一点银子,您收着……”
王川妻子抹着泪,连连推诿:“小公子一片好意心领了。我家老王哪里有银子往外借,您别诓我了。看您气质不凡,想来是京城中人吧?真要是有心,便与京城的好友知会一声他的死讯,也算是了全了一桩遗愿……”
遗愿?时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当即追问道:“王老哥的遗愿?嫂子能不能详细说说?”
王川妻子咬了咬唇,仔细回忆起来。
“具体的我倒也不清楚。那天老王吃了晚饭后就开始收拾行李,说是要……要去京城看望一位故人。”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
“对了,他前些日子总说家里不太平,书房好像被人翻过,丢了些旧书信。我问他丢了什么要紧的,他又不说,只让我别声张……谁曾想,这就……”
去京城?看望故人?旧书信?
时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怕不是王川发现了什么?
比如……有人模仿他的笔迹,借他的名义给自己递了那封信。
他察觉了,想要亲自进京阻止,却因此遭了灭口。
“嫂子节哀顺变,王老哥的好友我大概心中有数了,一定代为转达,您保重身体。”时渺收敛了心神,不由分说的将钱袋子留在了供桌上,快步离开。
从灵堂出来,陈二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侯爷,您也看见了。王川死得不明不白,运粮队那档子事,咱们就当不知道,到此为止吧,啊?”
时渺站在巷口,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是黑风峪的方向。
“老陈,”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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