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不值得
尽管它只是一只渺小而脆弱到极点的蝴蝶，然而此刻，其眼眸中竟然涌起了如怒海狂涛般的巨大怒意，仿佛在痛斥眼前这个人的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萧也毫不退缩地迎接着白玉蝴蝶愤怒的目光，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它，没有丝毫回避之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最终，白玉蝴蝶缓缓收回了视线，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力气一般，软绵绵地跌落在泥泞的土地之上。
它终于是彻底发狂了！
只见它拼命地拍打着那对晶莹剔透的翅膀，一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不仅如此，它甚至还用自己的头部狠狠地撞击着地面上坚硬的石子，显然是一心求死，想要自我毁灭。
可这座神秘莫测的大阵好像从一开始就已经洞悉了这只蝴蝶所有的举动和意图。
无论它怎样不顾一切地自残自杀，大阵当中始终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无穷无尽的蓬勃生机，这些生机如同潮水一般涌向蝴蝶，使得它非但无法成功自毁，反而变得愈发生机勃勃起来。
精疲力竭之后，白玉蝴蝶不得不停下了徒劳无功的挣扎。
它再次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把孤零零的纸伞。
然而这一次，它所看到的景象已然完全不同。
曾经，它满心期待能在这把纸伞下等到那个人归来的身影，可如今呈现在它眼前的，却是一座杂草丛生、荒芜凄凉的孤坟。
此时此刻，白玉蝴蝶多么渴望能够唤醒沉睡在坟墓中的那个人，向她诉说心中积压已久的痛苦与哀怨。
但它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深爱着它的人早已与世长辞，永远也不可能再听到它的心声了。
它仿佛已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缓缓抬起，望向不远处的萧也。
在那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和坚定。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大阵所赐予的无尽生机与强大力量之上。
它如同沐浴在春日暖阳中的花朵一般，尽情地汲取着每一丝能量。
与此同时，那停留在白玉蝴蝶身上的光芒也变得愈发耀眼夺目起来。
起初只是微弱的荧光，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光芒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照亮了整个空间。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当力量积聚到巅峰状态时，一道炫目的白光猛然闪过。
刹那间，萧也只觉得眼前一花，待视线恢复清晰后，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小巧玲珑的白玉蝴蝶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站在原地的，则是一名身材修长、气质儒雅的男子。
他身穿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袍，衣袂飘飘，宛如仙人下凡。
仔细看去，此人面容英俊非凡，剑眉星目之间透露出一股英气，但此刻他的眼神之中却充满了深深的哀伤，令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没错，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男子正是那壁画之上所描绘之人——
雨禾的夫君，白芍！
尽管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重回人间，周围却没有丝毫喜庆的气氛。
没有人欢呼雀跃，更没有人鼓掌喝彩，就连他自己，望着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眼中也难以浮现出半点喜悦之色。
相反，那浓浓的哀伤如同一层厚重的阴霾，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
白芍默默地看了萧也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
随后，他转身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酒窖走去。
没过多久，白芍便从酒窖里走了出来。
此时，他的手中已然多了两坛香气扑鼻的松花酿酒。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萧也跟前，随手将其中一坛扔给他，然后毫不犹豫地席地而坐，全然不顾身下满是泥泞的土地。
紧接着，白芍轻轻拍开酒坛上的泥封，仰起头来便是一大口美酒入喉。
伴随着酒水的流淌，他的喉咙发出一阵轻微的吞咽声，而后长叹一声：“这一口松花酿，哪怕到死都会让人心生眷恋呐……”
这是他生平首次启齿，那语调低沉得仿佛能沉入地底，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琴弦：“你说我钟意的是松花酿酒，但于我而言，真正令我心驰神往的，是有你的松花酿酒啊......”
那把纸伞却仿若凝固在了时光之中，纹丝不动。
“萧也，对吧？”白芍蓦然回首，目光直直地投向萧也。
萧也微微颔首，他本是仙殁后得以重生之人，而关于阵中之种种事宜，白芍已然尽知，故而无需再多费唇舌去解释说明。
“可有什么人，甘愿等待你？”白芍轻声问道，言语间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萧也闻言不禁眉头紧蹙，既未摇头否认，亦未点头应承，沉默片刻之后，仅仅回了一句：“我不值得等待。”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白芍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紧接着，他再次举起手中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由于饮酒速度过快且过于急切，酒水猝不及防地呛入喉咙，引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时间，泪水如决堤之洪般汹涌而出。
但他并未抬手去擦拭那满脸的泪痕，反而借着那朦胧模糊的泪光，依旧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萧也，嘴角扬起一抹凄然的笑意，喃喃自语道：“我根本就不值得啊！”
“她为何会如此痴傻！”
他突然情绪失控，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根本不希望她等我，我配不上她的等待，更不该让她傻傻苦等我的呀......”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如火山喷发一般再也无法遏制。
他终于彻底崩溃，放声恸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响彻云霄，令人闻之心碎不已。
在那古老且神秘的壁画之上，他向来都是被描绘得光芒万丈、璀璨夺目，仿佛世间所有的荣耀与光辉皆汇聚于其身。
可此时此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他，已然丝毫不见壁画中的那般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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