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聆听废土的呼吸
在这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之中，
他的灵魂意识仿佛化作了一滴清澈的水珠，慢慢向下沉降，融入了脚下这颗星球深处。
他的思绪飘飞，想起了当年在界王星上修行的那段日子。
北界王传授他元气弹的时候曾严肃地说过，
元气就是宇宙万物的生命力，一草一木有元气，山川河流有元气，日月星辰亦有元气。
使用者需要做的是用心去感受它们，然后向它们借取力量。
一直以来，他施展这招时都停留在“借”的层面。
高高举起双手，大声恳求天地万物将力量分给自己。
那始终是一种向外索求的低姿态。
思绪继续向着更深远的记忆延伸。
他想起了在地球包子山长大的无忧岁月。
爷爷孙悟饭在山林里捡到他时，他仅仅是个被塞进冰冷太空舱、流落异星的赛亚人弃婴。
但他吃着地球的五谷杂粮，喝着地球的清冽泉水，在生机盎然的森林里奔跑长大，被那颗温暖的太阳晒得浑身舒坦。
他的血脉确实属于战斗民族赛亚人，但他的灵魂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地球人。
这份深厚的归属感，根本不需要任何血统证明来界定。
就在这份彻底放空的灵魂状态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震颤。
就在距离他身体极近的狭窄岩缝里，静静躺着一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狂风卷进来的渺小草籽。
这颗星球的地表早已被破坏殆尽，空气中弥漫着致命的毒素，土壤被高温烤得一片焦黑。
但这粒被深埋在沉重岩层中、饱受碾压与炙烤的草籽，坚硬的外壳已经快要裂开，它依然在拼命挣扎。
它想要发芽。
那种微弱得近乎于无的生命冲动，在悟空空灵的意识世界里，却清晰得如同九天雷鸣。
我想活下去。
我想冲破这片黑暗的泥土。
我想再次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悟空笑了笑。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共鸣。
他的感知以那粒顽强的草籽为起始点，朝着四面八方无限扩散开来。
他倾听到了更遥远地方传来的声音。
在幽暗地壳深处的地下暗流里，
在沸腾海底火山口的热泉旁边，
在被彻底烤焦的废土层边缘，
那些零星散布的微小菌落依然在不屈不挠地繁衍生息。
他回忆起地球遭遇浩劫后的废墟瓦砾之下，第二年春天依然会倔强冒出的那一抹嫩绿。
无数生命的呐喊汇聚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他主动去搜寻的。
而是宇宙万物正在向他发出急切的呼唤。
悟空在心底发出一声轻声的呢喃。
“原来如此。元气弹的真谛，从来都不是向万物借力。而是万物在向我求助。”
他不该用单纯的破坏去对抗界王神的创造法则。
更不该用借来的外力去与敌人源源不断的内生力量相互抗衡。
赛亚人的骄傲、界王神的位格、超级赛亚人五的境界。
这些耀眼的名词，统统都只是贴在生命容器表面的虚幻标签。
剥去这些华丽的标签，
他孙悟空，和那粒渴望发芽的草籽，和浩瀚宇宙中无数星球上的平凡生命，在本质上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他根本不需要去借取力量，因为他孙悟空本身，就是这场浩大万物生命合唱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滚烫的岩层深处，悟空残破的身体奇迹般地停止了流血。
一股柔和温暖、彻底褪去所有攻击性的纯净微光，
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缓缓渗透出来，宛如驱散漫长黑夜的黎明前第一缕晨曦。
……
视线回到地表上空。
黑悟空高高漂浮在巨大的深渊裂缝边缘，手中的暗红气镰缓缓旋转，切割着周围的空气。
他满脸傲慢地等待着深渊底部，那股微弱的气息彻底烟消云散。
然而事与愿违，那股气息不仅没有如他所愿般消散，反而还在隐隐约约地不断膨胀？
黑悟空的眉头紧紧锁成一团，他强行将精神感知向下碾压过去，试图穿透厚重的岩层探查虚实。
但那股微弱的气息就像是隐藏在一层坚韧的薄膜内部，让他根本摸不透具体的状态与深浅。
那已经不再是赛亚人激烈战斗时，散发出的那种充满攻击性的锐利气息。
而是转化成了一种连他这个神明都无法准确定义的神秘物质。
无比广阔。
带着温热的触感。
就像是悬挂在天际的太阳，却又毫无刺目的锋芒。
黑悟空握紧气镰的手掌竟然下意识地慢慢松开，他悬浮在半空中的高傲身形，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了半步。
紧接着，他猛然意识到了自己这狼狈的退缩动作。
他刚才，居然害怕得退缩了？
面对一个被自己打得半死、深埋在地底的区区凡人，
他堂堂高贵的界王神，竟然在灵魂深处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陌生的恐惧心悸！
黑悟空原本优雅的面庞瞬间扭曲变形。
他愤怒地咆哮起来，猛地高举起双手，
在掌心快速凝聚起一团足以贯穿整颗星核的狂暴暗红色能量球。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不管你在地下搞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我直接连同这颗肮脏的星球一起炸成宇宙尘埃就是了！”
下方凸起的岩石上，克林忽然悠悠地开口了：“我劝你别这么做。”
黑悟空蓄力的动作猛地一顿，目光凶狠地盯着下方那个没有鼻子的光头。
克林随意地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看似无奈，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绝对从容。
“你要是真的把这颗星球炸毁了，等他重新出来的时候，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黑悟空咬紧牙关，再也听不进任何废话，双臂发力，正准备将那颗毁灭能量球狠狠砸入地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了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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