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宇宙，从来都没有主人
就那么一粒，甚至比夏夜的萤火虫还要微小黯淡。
但这微小的光芒之中，却仿佛装载着整个宇宙万物求生的宏大意志。
悟空的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扣，随后随意地一弹。
那粒微弱的光点轻飘飘地飞了出去，轨迹缓慢得像是一片落叶。
黑悟空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抡起双手的巨大气镰。
他将体内所有的界王神力倾注其中，狠狠劈向那粒看似脆弱的光点。
暗红色的镰刃瞬间切开了两人之间的空间，留下一道漆黑狰狞的虚空裂缝。
然而，那粒光点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穿过了狂暴的空间裂缝，径直碰触到了气镰锋利的刃口上。
下一瞬，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那把足以撕裂星球的暗红色气镰，从接触点开始，光芒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兽大口大口地吞噬。
暗红色的能量从刃尖一路向着镰柄迅速消退崩溃，就像烈火舔过的蜡烛，肉眼可见地缩短、融化、消失。
黑悟空的双手感受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反震力，虎口瞬间撕裂。
他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掌。
那把凝聚了神力的气镰，就这么在空气中凭空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被余波掀飞，向后接连翻滚，划出极长的一段距离才勉强稳住身形。
战斗服的双袖已经彻底碎裂，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神力正从那些裂缝中一丝丝地逸散出去。
他抬起头，双眼圆睁，瞪着前方的悟空。
他的声音发紧干涩：“创造之力……我的创造之力，是神性的最高体现！它代表了宇宙中最根源的秩序。你怎么可能化解它……”
悟空没有出声回答。
他迈开双腿，以一种凡人散步般的速度，踩着虚空，一步一步走向黑悟空。
每迈出一步，脚下的虚空中便绽放出一圈淡薄的白色涟漪，像雨滴落在平静湖面上那样自然。
在那份令人窒息的平静之中，悟空脑后的元气神环每一次转动，都在悄无声息地将周围的空间法则彻底改写、重塑。
黑悟空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赤裸裸的惊恐。
他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那种被猎物追赶时才会出现的本能正在接管他的肢体。
“别过来！我是神！我代表着宇宙的意志！凡人绝对不能凌驾于神明之上！”
黑悟空发出嘶吼。
他双臂向外猛然扩张，体内的神力像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他凝聚出一道接一道的气镰，犹如狂风骤雨般劈向正在走来的悟空。
大片大片的空间被切割成细碎的残片，漆黑的虚空裂纹密布在天际。
那些气镰的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整片天空都被铺满了暗红色的交织光网。
但那些狂暴的气镰在触及悟空身体外缘那一圈柔和光晕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每一道气镰都是如此，就像是落入沸水中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融化消散。
暗红色的光芒被白色的微光一层层吞没。
天空重新变得安静。
悟空终于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你代表宇宙的意志？”
黑悟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已经将体内所有的神力都倾泻一空，双臂垂在身侧不住地颤抖，再也凝不出哪怕一丝气刃。
完全无言以对。
悟空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那颗星球上那些被你无辜杀掉的人，也是宇宙的一部分。”
“那粒埋在地底刚刚发芽的草籽，也是宇宙的一部分。”
“那些被你烧掉的森林，被你蒸干的海洋，被你逼到连骨头都露出来的那些人……他们，全都是宇宙的一部分。”
说完，悟空缓缓抬起手。
他就那么随意且轻柔地，握住了黑悟空的手腕。
手腕上那道温和的元气光晕，稳稳地贴合在黑悟空的皮肤上。
界王神引以为傲的创造之力，在接触到那道光晕的瞬间，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倒退。
被吸纳。
被中和。
被彻底消融分解。
黑悟空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的神力正在飞速流失。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层代表着界王神身份的银白神光，正在像干枯的树皮一样一层层剥落。
绝望之下，他猛地抬起膝盖，撞向悟空的腹部。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骨裂声在半空中回荡。
那并不是悟空受伤的声音。
而是黑悟空自己的膝盖骨，在撞击到那层元气光晕时，当场粉碎的声响。
黑悟空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嘴里发出一声走调的惨嚎。
悟空没有理会对方的惨状，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在了黑悟空的胸口上。
就那么轻飘飘的一拍。
黑悟空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直，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界王神的神力核心，在那一拍的奇妙共振中，被彻底瓦解成了一盘散沙。
黑悟空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下坠。
他的力量正在全面崩塌。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棵树的根系，在土壤中被逐一切断。
他看着眼前这片浩瀚的星空，
看着这颗被他亲手化作死地的废土行星，
看着远处那座用无数白骨砌成的王座，在视线中轰然倒塌，化为漫天飞舞的齑粉。
恐惧将他彻底淹没。
“扎马斯。”
悟空平静地呼唤出那个隐藏在躯壳下的灵魂真名。
“你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不够强。”
“你的问题是，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主人。”
脑后的神环发出神圣而柔和的微光，照亮了整片废土。
在那道光芒之中，裂缝深处那粒顽强的草籽，无声无息地顶破了最后一层泥土，探出了一抹嫩绿。
“但宇宙，从来没有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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