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 章鹤医生,拯救世界辛苦了
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陈兰肩上的血,看着那张和他一样憔悴的脸。
忽然眼睛里的那股疯劲散了,只剩下一片空茫。
他忽然不挣扎了,脸贴着地砖,肩膀开始发抖。
“对不起……”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溺水的人吐出最后一口气。
“我就是太疼了……”
“疼得不知道找谁......”
司意绵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底层人的恨,是从绝望里长出来的。
忽然想起鹤司忱说过的话。
救得了病,救不了命。
更救不了被命运逼疯的普通人。
这世道,谁不是可怜人?
陈兰的急救床推进走廊,医护人员接手。
鹤司忱站起来,袖口全是血。
他转身,看向被保安按在地上的男人。
“刘大伟。”
男人浑身一颤,抬起满是涕泪的脸。
“你认识我?”
“你儿子叫刘子轩,九岁,脑干胶质瘤。”
“去年三月十七号,手术做了十一个小时,切得干净。”
“但术后并发颅内感染,没救回来。”
刘大伟眼睛里的光一寸寸灭了。
“你还记得……”
“我记得。”
鹤司忱声音没有起伏。
“我记得每一台手术,每一个病人名字。”
“你儿子的病例,我复盘过二十七遍。”
“每一刀,每一针,我都能告诉你为什么那么做。”
“结果我确实没赢,医学有它的天花板。”
“我救不了你的孩子,但我不是杀人犯。”
刘大伟的肩膀塌下去。
“我总得找个人恨。”
“没人可恨,我活不下去。”
鹤司忱垂眼看着他,眼底没有情绪。
“你恨的是命运,不是我。”
“但你不敢恨命运,因为命不会站在这儿让你捅。”
“所以你恨我。”
刘大伟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忽然嚎啕大哭。
接着,鹤司忱转向保安队长。
“后续按流程处理。”
鹤司忱没再说一个字,视线落在瘫坐地的司意绵身上。
快步走过去,蹲下。
“手给我看看。”
司意绵乖乖伸出手。
他单膝点地,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
掌心一道口子,血糊了满手。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覆过去检查了一遍,又抬头看她脸色。
“吓到了?”
司意绵咬着下唇,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我没哭。”
“我知道。”
司意绵嘴角瘪了瘪,憋出一句。
“就是腿有点软。”
鹤司忱看着那道伤口,喉结滚了一下。
“刚才抡垃圾桶的时候腿不软?”
司意绵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得不成样子。
“刚才腿有自己的想法,没跟我商量。”
鹤司忱:“……”
他低头鹤司忱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无菌纱布,按在她掌心。
动作很轻,嘴上却不饶人。
“砸得很准,下次不许了。”
司意绵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种事没有下次,一次就够了。”
接着她又问:“昭昭妈妈她没事吧?”
鹤司忱低头将纱布缠绕打结。
“伤口在肩胛,没伤到大血管和神经,失血量可控,我的同事会处理好。”
他说完,抬眼看向她。
“去找护士处理一下,别感染。”
“处理完就回去休息。”
司意绵仰脸看他:“那考核分?”
鹤司忱愣了一下。
这姑娘脑子什么构造。
这时候还惦记考核分。
“今天不扣。”
他站起身,白大褂上全是陈兰的血。
“也不算旷工。”
司意绵跟着站起来,弯起眼睛笑了。
“好,你赶紧去准备手术吧。”
护士迎上来:“鹤医生,您这边……”
“贺昭昭的手术,我马上到。”
鹤司忱顿了顿。
“再安排人给司小姐处理一下伤口。”
交代完,他转身快步走向手术准备区。
司意绵举着那只包的粽子一样的手。
“手术加油。”
他停顿一下,弯了弯嘴角。
“嗯。”
……
晚上九点。
鹤司忱推开值班室的门。
他摘了口罩,露出一张倦到极处的脸。
手术做了十一个小时。
贺昭昭的肿瘤被完整剥离,血管零损伤。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摘眼镜,捏了捏山根。
视线扫过桌角。
那盆桃蛋蔫在莫兰迪粉陶盆里。
叶片皱缩,边缘发黄,一副随时咽气的丧样。
这盆多肉他前段时间从总部办公室带过来的,放在值班室窗台。
结果医院没行政助理,这几天忙到脚不沾地,他自己也忘了浇。
鹤司忱把它捧起来,拇指碰了碰软塌塌的叶肉。
他忽然想起她送花时说的话。
养不好,它就跟人一样绿给你看。
鹤司忱低头看着那盆快要死透的多肉,喉结滚了一下。
“活着。”
他声音低低的,像在跟它谈判。
“求你了。”
“再撑两天,我给你浇水。”
“别绿,绿了我没法交代。”
他把花盆捧在掌心,指腹蹭了蹭盆沿,目光认真得像在跟它商量。
“算了,你绿也行。”
“活着就好。”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鹤司忱脊背一僵,猛地抬头。
司意绵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颤。
她白大褂还没脱,马尾有点散,碎发黏在脸侧。
掌心包着纱布,手里抱着笔记本。
不知道站了多久。
“鹤医生。”
“你求它的时候,比求婚还认真。”
鹤司忱眉心一跳,花盆往桌角一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门不会敲?”
“敲了。”
司意绵走进来,把数据本放桌上。
“你没听见,忙着跟桃蛋谈判呢。”
他直起身,一秒切换回高冷模式。
“你怎么还没走?”
“工作没做完。”
司意绵翻开数据本。
“这是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录入系统了。”
他抬眸看她。
她站在那儿,巴掌大的小脸。
白天刚受了惊吓,居然没走,还把活全干完了。
“手不疼?”
“疼啊。”
她举起那只粽子手,晃了晃。
“但脑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活。”
司意绵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橘子味,透明包装纸,封口处拧成两瓣小耳朵。
她托着那颗糖,递到他面前。
“鹤医生,拯救世界辛苦了。”
“你不是爱吃糖?这个超好吃!”
鹤司忱低头看着那颗糖。
她的指甲圆润粉嫩,掌心缠着纱布。
那颗橘子糖躺在她掌心,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他今天在手术室站了十一个小时。
出来又被叫去调监控、做笔录、配合医务科走流程,忙到现在才坐下。
全世界都觉得鹤司忱刀枪不入,没人问过他累不累。
然后她推门进来,递给他一颗橘子糖。
说,拯救世界辛苦了。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是血肉做的。
就是个累了可以吃糖的普通人。
他伸手接过那颗橘子糖,拆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得他眉心松了一瞬,渗进疲惫里。
绷紧了一整天的神经,被人轻轻拨松了一根弦。
“怎么知道我喜欢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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