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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我那愚蠢的叔叔哟


颉利这会儿正烦着。

烦了有一阵子了。

最近几个月,南边大唐频繁调动军队的消息一波一波地往他这传,有的说长安增兵了,有的说太原方向有大队人马过河了,有的说关中道的驻军往北挪了。

传的人多了,他也分不清哪条是真哪条是假了。

更烦的是草原上的事。

他掌控的那些部族,越发不听话了。

大的部族还好,面上还恭顺着,逢年过节该送的牛羊也送。

小的部族就不一样了。

小部族们这一年来跟南边走得近,跟东边走的也近,南边是大唐,东边是他那不听话的侄子,突利。

这群人联合起来偷偷跟顺水物流的镖师队做买卖,用皮子换盐,用马换土豆,用羊换粗布。

至于虫饼,那玩意大唐自己都没多少了,去年水大,虫子还没成型就被冲没了,粮食也就换成了土豆。

土豆这玩意他也种过。

派人弄了几筐过来,找了一块地,把土豆一整颗扔进去了。

等了一个月。

没发芽。

又等了一个月。

还没发芽。

派人把土挖开看了看。

全烂了。

一颗都没活。

他骂了负责种地的那个人三顿,骂完了也没弄明白为什么。

扔进去就烂了。

烂了他就骂人。

骂完了还是烂。

今天的烦更具体了一些。

一个时辰之前,有人从南边跑回来,带了一份大唐的诏书。

那份诏书是从一个互市点上抄来的,写在羊皮上,字迹歪歪扭扭的,抄的人不太识汉字,好几个字都抄错了。

可意思看得懂。

颉利看完了,把羊皮扔在地上。

"李世民你个小崽子,彼其娘之!"

这一声骂从帐篷里传出来,帐外的亲兵缩了缩脖子。

"当初渭水的时候也没说要玉玺啊!"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当初用我们突厥的时候,自称臣,当了两年半的皇帝,反过来要打老子了,养不熟的白眼狼。”

从矮桌后面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步,走到那块扔在地上的羊皮前面,又踩了一脚。

"那玩意就是个破石头!要来也没用!"

"本汗拿着也没用,扔在箱子里三年了,上面的灰有一指头厚!"

"他要就给他呗,一块石头换个太平有什么不好的……"

他骂着骂着,声音低了下来。

这本就不是一块石头的事。

只是个借口。

大唐要的不是那块玉玺。

大唐要的是打他的理由。

玉玺只是理由。

理由找到了,打不打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在帐篷里来回走,走了七八个来回,马奶酒壶被他的袍角扫了一下,差点翻了,他伸手扶住,端起来灌了一口。

酒是酸的。

发酵过头了。

皱了一下鼻子,又灌了一口,正灌着呢,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亲信跑进来,跪在地上,喘着,脸上全是汗。

"……可汗!"

颉利放下酒壶。

"大唐……"

"大唐大军已经压境了!"

颉利的手指在酒壶壁上停了。

"什么?"

"斥候从南边跑回来报的。"

亲信的声音在抖。

"唐军前锋已经过了白道。"

"大军跟在后面。"

"来的是李靖,说是什么行军大总管……"

颉利的手指从酒壶壁上滑下来了。

朝着一旁呸了一口。

"来了多少人?"

"斥候说……看不清。"

"什么叫看不清?"

"太多了。"

"太多了是多少?"

亲信的声音更低了。

"斥候说……从南边的山口一直到北边的草原,全是旗帜。"

"看不到头。"

颉利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弯刀柄上。

攥了一下。

松开了。

又攥了一下。

又松开了。

"诏书上说三月初一昭告天下,限三日归还玉玺。"

"今天三月初三。"

"他娘的,真是要翻脸啊!"

"这李靖是狗吗?来的这么快!"

“对了,行军速度多快?”

亲信匍匐在地上。

“回大汗,行军速度倒是慢,日行不过十余里地。”

颉利走到营帐旁,掀开帘子,朝着南边看了一眼,烦躁的抽出弯刀,一刀劈在了营帐上。

上好的羊皮瞬间破了个口子。

亲信跪在地上不敢动。

颉利在帐篷里又转了两圈。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了。

"执失思力呢?"

"执失大人在北帐。"

"叫他来。"

亲信爬起来,跑了出去。

颉利一个人站在帐篷中央。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块被他踩过的羊皮。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

最后一行写着:

"送不回来,朕就自己去拿。"

盯着这句话看了两息。

弯腰。

把羊皮从地上捡起来。

揉成一团。

扔进了火盆里。

"李世民。"

"你这个小崽子。"

"渭水那一年,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

"本汗就应该拼着你那天雷术一刀砍了你……"

帐篷外头,风从北边吹过来。

三月的草原,雪还没化完,风里带着一丝湿冷,吹在帐篷的毡皮上,呼呼地响。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条线。

那条线不是云。

是旗帜。

那条线在一点一点地变宽。

变长。

变近。

东突厥以东。

突利可汗的牙帐在金山以东三百里的地方。

这片草场不算好,水源少,草矮,冬天风大。

可草原本来就穷。

哪块地方都差不多。

南边靠近金山山脉那几片好一点,水多一些,草厚一些,冬天能避避风。

可也好不到哪去。

都是草原。

草原上的日子,就是那个日子。

突利的牙帐比颉利的小了两号。

帐顶两层毡皮。

帐杆榆木。

毡子旧了,边角起了毛。

矮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壶马奶酒。

一小袋盐。

盐是白的。

很白。

大唐来的。

大唐出兵的消息是傍晚到的。

斥候从南边跑回来,马跑得嘴角都是白沫子,进了营地就从马上滚下来。

"……可汗!大唐出兵了!"

突利掀开帐帘,等斥候把气喘匀,才皱眉问道:“什么情况,说说。”

"大唐的前锋军已过白道……大军十几万……行军大总管是李靖。"

突利手指紧了一下。

"颉利那边呢?我那蠢叔叔不会什么都不做吧。"

"不知道,收到消息我们就往回跑了,金山那边什么情况还没去打听。"

"行,下去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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