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吉他英雄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教室，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这种午后的第一节课通常是名为“睡眠”的魔咒生效时间。讲台上，教世界史的老头正用一种催眠般的单调语调念着课本，底下的学生倒了一片。
林彻没睡。
他在玩笔。
修长的手指间，黑色的签字笔像是有了生命，在指关节上快速翻转、跳跃。获得了【吉他演奏】后，连带着手指的灵活度都提升到了一个非人类的级别。现在的他，哪怕是用筷子夹苍蝇估计都能一夹一个准。
“那么，把刚才发的讲义传下去。”
历史老师推了推厚底眼镜，把一沓讲义递给了第一排的学生。
纸张传递的沙沙声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讲义传到林彻这一列。
前排的男生数了数，抽走自己的一张，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越过了身后的加藤惠，直接要把剩下的递给林彻。
加藤惠正微微抬起手，准备接讲义，结果手刚伸到一半，那沓纸就从她身边飞了过去。
少女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她的表情依旧平淡，仿佛这种事已经发生了几千次，连抱怨的力气都省了。她默默地准备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
“啪。”
一只手半路截胡，抓住了那个男生的手腕。
前排男生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林彻，愣了一下：“林、林彻同学？怎么了？”
“你漏了一个人。”
林彻指了指夹在两人中间的加藤惠。
男生顺着手指看去，猛地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鬼一样向后一缩：“哇！加、加藤？！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加藤惠：“……”
“我一直都在，山口同学。”加藤惠的声音毫无起伏，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开学到现在，我就坐在这个位置。”
“抱、抱歉！完全没注意到！”男生一脸见鬼的表情，慌乱地把讲义递过去。
加藤惠接过讲义，转过身，将剩下的一张放在林彻桌上。
那双眸子盯着林彻看了两秒。
“虽然被山口同学无视了有点让人困扰，但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林彻同学的观察力，好得有点过分呢。”
“不是我观察力好。”林彻拿起讲义，随口胡扯，“是你太独特了，在我的雷达里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
“那个，把女孩子比作虫子是不是有点失礼？”加藤惠歪了歪头，“而且，这种像是少年漫一样的台词，从林彻同学嘴里说出来，意外地没有违和感。”
“多谢夸奖。”
“并没有在夸奖你。”加藤惠转过身去，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不过，还是谢谢你。不然我又得下课去办公室要讲义了。”
【系统提示：加藤惠好感度微量波动，剧情点+2】
蚊子腿也是肉。
林彻收下这点数，视线向右平移。
那里有一团粉色的物体正在进行某种高频振动。
后藤一里正缩在课本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她在看视频，而且看得极其投入，连身体都在跟着节奏轻微摇摆。
林彻稍微探了探头。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网站的界面，标题是《吉他英雄新投稿！超绝技巧翻弹！》。
那是她自己的账号。
这孩子，是在上课时间偷偷刷自己的视频评论区找自信吗？
“那个泛音，处理得不错。”
林彻的声音突然在后藤一里耳边响起。
“咿呀！！！”
后藤一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悲鸣，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射起步，膝盖狠狠撞在了课桌底部。
“咚！”
这声巨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堪比惊雷。
全班同学瞬间惊醒，齐刷刷地看过来。讲台上的历史老师手里的粉笔都吓断了。
“后、后藤同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对幕府战争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吗？”
后藤一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球在眼眶里疯狂乱转，最后定格成一种灵魂出窍的死灰色。
“我、我我我……那个……我……”
她快哭了。
她是真的快哭了。
“老师。”林彻举起手，面带微笑地解围，“后藤同学刚才是在演示幕府战争中的惨烈状况，这是一种沉浸式的行为艺术。”
全班：“……”
历史老师：“……”
“咳，虽然很有创意，但下次不要这么大动静。”老师尴尬地咳嗽一声，“坐下吧。”
后藤一里如获大赦，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化作了一滩粉色的液体。
等老师继续讲课，她才颤巍巍地转过头，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林彻。
“林、林同学……你想杀了我吗……刚才那一瞬间……我已经看到了三途川对面的奶奶在向我招手……”
“抱歉，只是看到你在看吉他视频，有点好奇。”林彻撑着下巴，一脸无辜，“你也喜欢摇滚？”
后藤一里身体一僵。
警报！一级警报！
现充！这个现充在跟我搭话！而且还是关于吉他的话题！
“不、不不不……我只是……随便看看……”后藤一里试图把手机藏起来，手指却因为紧张而不听使唤，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彻弯腰帮她捡起来。
屏幕还没熄灭，依旧停留在那个视频界面。
“吉他英雄？”林彻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也关注了这个UP主。她的编曲很有意思，特别是那种用扫弦来构建音墙的手法，很有职业水准。”
后藤一里愣住了。
原本想要逃跑的冲动被这句专业的评价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听得懂？
不是那种“哇好厉害”、“手速好快”的外行评价，而是直接点出了“扫弦”和“音墙”？
“你也……懂吉他？”后藤一里的声音细若蚊蝇，但眼睛里却多了一丝光亮。
“略懂一点。”林彻把手机还给她，顺便丢出一个深水炸弹，“不过我觉得她在上一期视频里的那段Solo，如果把失真效果器的增益稍微调低一点，颗粒感会更好。”
暴击。
精准暴击。
后藤一里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她纠结了整整两个晚上的问题！
录音的时候她也觉得效果器开太大了，但是为了掩盖几个细微的杂音，她还是选择了妥协。
“你、你真的是……略懂？”后藤一里看着林彻，眼神从恐惧变成了震惊，甚至带上了一丝崇拜。
“以前练过几年。”林彻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后藤同学也练琴？”
“我、我……”后藤一里瞬间卡壳。
承认吗？
如果承认了，他会不会让我现场弹？
不行不行不行！
在他面前弹琴什么的……绝对会搞砸的！手指会打结，拨片会飞出去，甚至吉他弦会崩断把他的脸划伤……然后我就要赔偿巨额医药费，最后只能去卖肾……
后藤一里的脑内小剧场瞬间快进到了家破人亡的结局。
“我、我不练！我只是……只是喜欢听！”她拼命摇头，头上的发饰甩得像螺旋桨，“我这种阴暗的生物……怎么可能碰那种闪闪发光的乐器……”
“是吗？真可惜。”
林彻看着她那一脸“只要我不承认你就抓不到我”的表情，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本来还想着，如果后藤同学也会弹吉他的话，我们可以交流一下。”林彻遗憾地叹了口气，“毕竟我最近在研究怎么把吉他元素融入到小说里，正缺个取材对象。”
“取、取材？”
“是啊。比如写一个有社交恐惧症的天才吉他少女，平时唯唯诺诺，一拿起吉他就变成摇滚之神的故事。”林彻盯着后藤一里的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你不觉得这种反差萌很有卖点吗？”
后藤一里：“！！！”
她在发抖。
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戳中了某种极其隐秘的爽点，同时又夹杂着即将掉马的极度惊恐。
这人……难道有读心术吗？！
这不就是我吗！这就是我想成为的样子啊！
【系统提示：后藤一里情绪极度混乱（兴奋/惊恐/羞耻），剧情点+8】
大丰收。
林彻满意地收回视线，不再逗这只快要过载的粉色生物。
再逗下去，她估计真的要口吐白沫被抬进医务室了。
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内瞬间嘈杂起来。
“那个……林彻同学。”
前座的加藤惠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转过身，手里拿着手机。
“刚才不死川文库的官方推特，更新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难得地认真。
“《秒速五厘米》的宣传PV。”
林彻挑眉。
动作这么快？町田苑子那个女魔头果然是工作狂。
“反响怎么样？”林彻拿出自己的手机。
“怎么说呢……”加藤惠看着屏幕上的评论区，表情有些微妙，“大概是……战争开始了吧。”
林彻点开推特。
热搜榜上，一个名为#樱花飘落的速度#的话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PV做得非常精良。
新海诚风格的绝美画面，配合着一段舒缓而忧伤的钢琴曲。
画面中，漫天樱花飘落，少年和少女在平交道口擦肩而过。
屏幕中央，一行字缓缓浮现：
【如果樱花掉落的速度是每秒5厘米，那么两颗心需要多久才能靠近？】
下面是林彻那张穿着制服、眼神忧郁的侧脸特写（大概是町田苑子找人偷拍或者P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这真的是作家不是偶像吗？】
【这文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楼上的别乌鸦嘴！这么唯美的画风肯定是纯爱甜文！】
【不死川文库这次下血本了啊，居然推新人？】
【只有我在意那个“秒速五厘米”吗？这书名听起来就很胃疼啊！】
林彻看着那些还在期待“纯爱甜文”的评论，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加藤同学。”
“嗯？”
“在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不是从未拥有。”林彻关掉手机，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而是明明触手可及，却最终失之交臂。”
加藤惠沉默了一会儿。
“林彻同学。”
“怎么？”
“你果然是个性格恶劣的人。”她站起身，拿起书包，“不过，我会买一本支持的。为了看看你到底能恶劣到什么程度。”
“荣幸之至。”
林彻目送加藤惠离开。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还在对着手机发呆的后藤一里。
“后藤同学，要一起回去吗？”
“诶？！”后藤一里再次受惊，“不、不用了！我有……我有急事！我要去……去给家里的蛞蝓喂食！”
说完，她抓起书包，以一种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教室，留下一道粉色的残影。
给蛞蝓喂食？
这借口还真是清新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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