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五转

金光落在哮天犬旁边，叶凌霄把阿玉从背上放下来。

哮天犬正趴在石壁下打盹，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蜷在身侧，听见动静耳朵转了转，懒洋洋地睁开一只金色瞳孔，看见是叶凌霄，又把眼睛闭上了。

“回来了？那棵树烧干净了？九婴那分身被你揍成什么样了——本君刚才吞了他一次，那滋味，跟嚼了块馊了的妖肉似的，现在嘴里还有味。”

它说这话时连头都没抬，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树烧了，九婴的分身也灭了。他在两界岛还有本尊，放话说在那边等我。”

叶凌霄蹲下来探了探映山红的气息——脉搏比之前稳了不少，呼吸也更深了，脸上那层暗紫色的妖气褪干净之后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那道悬浮在黑岩地带上空的时空裂缝上。

裂缝还在缓缓扩大，边缘的暗紫色妖火比刚才燃烧得更旺了，裂缝内部涌出的妖气也比刚才更浓，将周围的黑岩腐蚀出了一道道极细的沟痕。

“傻狗，那道裂缝——你真没办法？”叶凌霄转过头看着哮天犬。

哮天犬终于把脑袋从爪子上抬起来，瞥了那道时空裂缝一眼。

“办法当然有。本君一口吞了它都行——妖星都能吞，一道裂缝算什么。但吞了之后呢？裂缝那边连着妖界，妖界的空间法则和沧元界不一样，本君要是用吞天神通把它封了，两边的空间法则会直接撕裂方圆数百里的地脉。

到时候东宁府不用等妖族入侵，自己就先塌了。”它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要么你找个精通空间法则的封王神尊来补，要么你自己突破封王。

你现在四转巅峰，大日境巅峰，离封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空间法则这东西，不是光靠拳头硬就能学会的。”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管。”叶凌霄骂了一句，但也没再纠缠。

哮天犬说得有道理——空间裂缝不是妖星，吞掉妖星是吞掉一个独立的能量体，封住空间裂缝需要在两界法则之间找到平衡点，这确实不是光靠蛮力能解决的。

他看着那道还在缓缓扩大的裂缝——裂缝不能不管。

这里离东宁府太近了，如果有一天裂缝彻底扩大，妖族的军队从里面涌出来，东宁府就会变成第二个两界岛。

他想起了上灯节那天晚上，红月降临，妖兽从红月中坠落，见人就杀。

那天死了很多人，道院弟子死了，孟仙姑、李淮楠、云万海都死在了那场浩劫里。现在东宁府好不容易从废墟里爬出来，他不能让这座城再经历一次。

现在只能等映山红醒了问问具体情况。她是新任玉阳宫主，又是被九婴夺舍的当事人，这道裂缝怎么来的、什么时候出现的、有没有什么封印法门，她应该比谁都清楚。他蹲下身，把映山红从地上扶起来背在背上。

“走了，先出去。这地方妖气太重，她们待久了身体吃不消。”叶凌霄朝那群还挤在石壁下的女子招了招手。

女子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几个被关了太久腿脚发软，走了几步就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人连忙扶住。哮天犬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走到那群女子前面领路，尾巴在晨光中慢悠悠地晃着。

一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回到了玉阳宫。

叶凌霄让云青萍帮忙安排那群女子——矿场那边有空置的工棚，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云青萍二话不说就接过去了，带着那群女子往矿场方向走，临走时还回头看了叶凌霄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叶凌霄把映山红安置在玉阳宫的偏殿里。

偏殿没有被红绸污染，还是李淮楠在时的老样子——青砖墙，木榻，窗台上搁着一盆早已干枯的盆景。

他把映山红放在木榻上，阿玉很自觉地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手里拧了条湿帕子搁在映山红额头上。

叶凌霄走出偏殿，在正殿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哮天犬趴在他旁边，尾巴在石阶上轻轻拍着。

他看着天边那轮逐渐被晨光取代的残月，忽然开口。

“傻狗，第五转——炼神吞宇。这名字也太唬人了，吞宇，吞个宇宙？你确定不是编的？”

之前在竹院里哮天犬跟他说过六转是法天象地，也提过第七转需要分身做基础，但第五转具体是什么、怎么练，它当时没说。

哮天犬用后腿挠了挠耳朵，又舔了舔前爪上沾的灰。

“编？本君堂堂一代神君会给你编功法？你也太瞧不起本君了。第五转炼神吞宇这名字是创这功法的人起的，又不是本君起的——你嫌唬人，有本事自己改一个，本君没意见。”

叶凌霄靠在石阶旁边的廊柱上，把一条腿曲起来搁在台阶上。

“那你说说，这第五转到底怎么练。上次你说四转淬血、六转法天象地、七转要分身做基础，五转你当时没细说。现在闲着也是闲着——那道裂缝一时半会也补不上，映山红一时半会也醒不了，你总得给我找点事做。”

哮天犬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走到他旁边重新卧下。月光洒在它乌黑的毛发上，那几道从眉心延伸到全身的金纹泛着极淡的光泽。

“第五转炼神吞宇，关键就在‘炼神’和‘吞宇’这两个词。你在四转的时候已经炼到了脏腑，玄功小成。

但炼体是炼体，神魂是神魂——你现在的肉身已经是四转巅峰，可你的神魂还是原来的神魂。

你之前被意杀力贯穿的时候感觉到了没？逆杀力能控你的神魂，就是因为你的神魂还没跟上肉身的强度。”

叶凌霄下意识按了按胸口。

意杀力贯穿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但那种灵魂和肉体被强行撕开的诡异感至今还残留在他的感知里。

当时他的神魂被逆杀力从肉体中剥离出来飘在半空中，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如果不是四转肉身足够扛打，那几息的失神足够邪花候杀他好几次。

“确实。当时感觉神魂在往上飘，身体在往下沉，想动动不了。你是说第五转就是把神魂也淬炼到和肉身一个水平？”

“不止。”哮天犬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拍了一下。“第五转的核心是在丹田里开辟一个吞噬旋涡。这个旋涡是活的——它不会死，不会停，除非你主动压制它。任何外来能量——妖气、煞气、天地元气、法则碎片，哪怕是别人打在你身上的攻击，只要能量触碰到这个旋涡，就会被它吸收转化。转化的能量一部分淬炼你的神魂，让神魂强度跟上来。

另一部分扩充你的丹田，让你的神尊力储量暴涨。等你练成之后，你的丹田能储存的神尊力至少是现在的数倍。

你现在用神尊相用不了多久就被抽干，就是因为丹田容量太浅。”

叶凌霄沉默了好一会儿。

九婴在两界岛有本尊——那本尊的实力肯定不是刚才灭掉的那个分身能比的。

如果能在去两界岛之前突破五转，丹田容量暴涨，神魂与肉身同步，他面对九婴本尊时胜算会大得多。

“什么都能吞？法则碎片也能吞？比如那道空间裂缝——”他指了指黑岩地带上空那道还在缓缓扩大的时空裂缝。

哮天犬顺着他的目光瞥了那道裂缝一眼。

“法则碎片也能吞。不过你现在连空间法则的边都没摸到，吞了也消化不了。

就像一个人连牙都没长齐，硬要啃骨头——啃是能啃进去，消化不了，卡在丹田里反而占地方。

本君建议你先从简单的开始——妖气、煞气、天地元气，这些东西你现在就能吞。等你把吞噬旋涡练熟了，再去碰法则碎片。”

它说这话时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但尾音又习惯性地带上了一丝嫌弃。

叶凌霄靠在廊柱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想起在云海领域里和葛玄对战时，葛玄吸收妖星之血后实力暴涨的样子。

葛玄走的是魔尊之路，吸收外力强化自身——但魔尊的吸收是有代价的，妖血入体会侵蚀神智，葛玄最后那张癫狂的脸就是代价。而哮天犬说的炼神吞宇，是把外来能量转化成自己的神尊力，同时淬炼神魂。这两条路表面相似，本质上完全不同——一个是被外力侵蚀，一个是主动吞噬转化。“这吞噬旋涡，怎么开辟。”

他把曲起的腿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哮天犬。

“首先，你得先找到你的丹田在哪。”哮天犬说这话时嘴角又咧开了，露出一口白牙。

叶凌霄瞪了它一眼。“这个我知道。大日境巅峰的丹田，你是要我内观找到丹田正中心的位置，然后——”

“然后把你体内所有七色煞气全部压缩到丹田正中心，压成一个点。

压缩到极限之后放开压制，让它自行旋转。

旋转的过程中你的丹田会剧烈震荡，你的神魂会被扯进旋涡里反复淬炼。

这个过程会很疼——不是肉身的疼，是神魂的疼。

比意杀力贯穿、比逆杀力剥离、比所有你挨过的攻击加起来都疼。”

哮天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金色瞳孔直直地看着他。“因为这一次不是你挨打，是你自己把自己的神魂放进旋涡里搅。”

叶凌霄看着哮天犬那双难得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在青州城废墟里醒来的那一刻，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想起在东宁府城门外被天妖门坛主踩在脚下，肋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想起在竹林里被笑笑李的触手勒住胸口，在刚刚被意杀力贯穿胸膛。

所有这些疼痛都没有让他退缩过。“疼就疼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站起来，往玉阳宫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映山红还躺在木榻上，阿玉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那群被救出来的女子已经被云青萍安置到矿场那边，剩下的就是他、哮天犬、和那道还在缓缓扩大的时空裂缝。

他要在映山红醒来之前至少摸到第五转的门槛。等她把时空裂缝的情况说清楚，他就动身去两界岛——那里有九婴的本尊在等他。

他把赤金色的头发从额前拨开，盘膝坐在玉阳宫正殿门口的石阶上，闭上眼睛。“开始吧。”

哮天犬卧在他旁边，金色瞳孔里倒映着他身上开始缓缓流转的七色煞气。

“先把煞气压进丹田，找到正中心的位置。别急——压缩的过程要慢，太快了丹田承受不住。”

叶凌霄将意识沉入丹田，七色煞气从经脉中缓缓退回来，在他丹田正中心开始汇聚。

他控制着压缩的速度——极慢，极稳，每一道煞气都像一根被拧紧的弦。

暗金古纹最先被压成一个极小的光点，然后是冰蓝云雷、红神印、紫鳞兽、青流云、黑煞、白煞。七色光点在他丹田正中心旋转着互相靠近，当它们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限时，他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压制。

七色光点在丹田正中心猛然炸开。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部被撕裂了——不是骨头，不是内脏，是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神魂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肉身中扯出来，拖进丹田里那个正在疯狂旋转的七色漩涡中。

那种疼——哮天犬说得太轻了。

不是肉身的疼，是神魂的每一寸被同时撕裂又同时重组，是意识在最清醒的状态下被反复碾压成粉末又重塑成形。

他咬着牙没有出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后背的衣料瞬间被冷汗浸透，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玉阳宫的偏殿里映山红还躺在木榻上，阿玉趴在她床边睡着了，那些刚被救出来的女子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

他要是喊出声来，整个玉阳宫都能听见。

哮天犬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金色瞳孔一眨不眨。它的嘴角还挂着平时那副懒洋洋的弧度，但耳朵一直竖着，尾巴也不再拍打地面。“撑住。第一波是最猛的——旋涡刚成型的时候会把你的神魂撕碎了重组。熬过这一波，后面的淬炼就好受了。”它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相对好受。”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里的吞噬旋涡终于稳定下来——一个七色的能量漩涡在他丹田正中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淬炼着他的神魂，同时从周围的天地元气中吸收着能量转化为神尊力。

他的丹田正在以极细微的速度被扩充，神尊力的储量在以极细微的速度增长。

神魂也在同步淬炼——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意识更加清明。叶凌霄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时指节发出的震响比之前更加低沉浑厚。“第五转——炼神吞宇。现在算是入门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抬头望向天边。夜色被晨光取代，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抹淡金。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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