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0 章 太少
经过这样一番算账，最后困难在哪一块也就看了出来。
李默已经将手中的底牌都拿了出来，汉北省能负的责任也都主动承担了起来。
真正需要打通的，就只剩下最关键的几处了。
罗副部长等人还围着零件清单讨论，程副主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刚才还像是完全解不开的死结，现在已经被李默拆成了几股绳子。
绳子少了，不代表问题就没有了。
哪怕最后只需要协调三五家工厂，那也是三五家正在承担国家计划的工厂。
李默见程副主任一直没有表态，也没有急着催促。
事情走到这里，已经不是靠多说几句就能解决的了。
过了一会，邵首长看向罗副部长：“技术上有没有组织生产的可能？”
罗副部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低头扫了一遍报告中的零件清单：“如果汉北提供的特种钢能够达到要求。
如果我们组织统一图纸和标准。
再选择几家有相近设备和工艺基础的工厂……”
他重新戴上眼镜：“技术上，是可以生产。”
这句话说得有些保守。
可会议室里的不少人都听出了分量。
从“不成熟、不能生产”，到“技术上可以研究”，再到“可以生产”，一机部的同志已经转变了态度。
邵首长又看向程副主任：“计划方面呢？”
程副主任苦笑着摊了摊手：“首长，现在连试制多少台都没有确定，计委怎么计算？
生产几百台，和生产几千台，需要的设备和规划完全不同。
要让我们提出意见，至少先要有个数量。”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不少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前面讨论了这么久，终于绕到了最实际的问题上。
第一批究竟生产多少台？这就关系到后面规模问题了。
罗副部长最先开口，他将眼镜向上推了推，语气没有多少犹豫。
“一机部的意见，第一批不宜太多——500台！”
李默刚刚坐下，听见这个数字，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500台？”
罗副部长看了他一眼：“怎么，李默同志嫌少？”
“不是嫌少。”
李默伸手在桌上比划了一下：“是太少了！”
一机部那名技术干部忍不住笑道：“李默同志，我们讨论的是试制，不是下采购任务。
500台已经不少。
第一批的目的，是检验关键零件的加工工艺，检验不同工厂生产的零件能不能互相替换，再看汉北总装以后，机器能不能达到统一标准。”
他收起笑容，神情认真起来：“如果一处设计存在问题，500台机器出现500次故障，我们还能够及时停下来修改。
要是一开始就生产太多，同一个问题就可能同时出现在所有的机器上。
那不是扩大试验，是扩大浪费。”
罗副部长点了点头：“第一批机器的任务，是发现问题，不是靠它解决需求。”
李默坚定地摇摇头：“当我们制定了统一的标准和图纸，确定了工艺，如果才生产500台机器，实在是太少了。”
从机械部门的角度来看，首批机器要经过检验等程序。
在李默看来不是这样的，等开始生产时，研究所那一关至少是过了的。
后续就算出了什么问题，再调整就行，又不是很贵重的机器。
最好还是以汉北省现在设定的机器原型开始生产。
他折腾这么久，不是为了再得到几百台和汉北现有样机差不多的机器。
要是数量太少，哪怕完美无缺，也是没有太大的意义。
小型柴油机，没有那么复杂，就要用量来堆，不然一个县都满足不了。
程副主任也开口道：“500台是有些少。”
罗副部长转头看向他，眼神里露出几分意外：“你们计委还嫌少？”
程副主任指了指重工业部门的同志：“刚才已经说过，工厂为了试制这些关键件，要准备刀具、夹具和量具，还要调整设备。
生产几百台需要准备这些东西，生产几千台同样需要准备这些东西。
如果只生产几百台，前期准备所占的比重太高。
不如安排一些人手工修配，这样一来任务量不重，一两个月也能完成。”
他停顿了一下：“计委认为，第一批可以考虑2000台，再多，风险就太大了。”
虽然这个数量已经很可观了，但李默并不满意。
“2000台还是太少。”
“你先别急。”
程副主任抬起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2000台已经意味着几十万件普通零件，几万件关键精密零件。
还要安排运输、总装和验收，这个规模已经不小了。”
重工业部门的负责同志也倾向于保守，他用手掌压住桌上的报告：“我看2000台是比较合适的，数量太少，工厂不值得调整一次设备。
数量太多，一旦工艺有问题，前面生产的材料就全浪费了。”
几个工业部门很快形成了大致相同的意见。
第一批最好控制在2000台以内。
李默还没开口，粮食部的江致诚先坐不住了。
他将放在面前的钢笔推到一旁，身体微微前倾：“如果只是为了看零件能不能装上，几百台就够了。
可我们今天为什么讨论这种机器？
还不是因为这样的机器是群众所需要的。
不论是在农业生产，还是抗灾，或是工业生产上，这机器都是很有作用的。”
江致诚看向罗副部长：“我们全国有2000多个县，这2000台机器，一个县一台都不够，能够起多大作用？
仅汉北一个省，乡村和合作社就有5000多台需求。
全国需要抽水、排涝、脱粒的地方更多。
不说多的，一个县怎么也要先分个几台吧。”
罗副部长皱起眉头：“江副部长，试制不是正式分配。”
“可机器最后还是要放到农村使用。”
江致诚没有退让，他们部门早早就打定了主意，刚刚又看了片子，更是下定了决心。
“今年的粮食情况不容乐观，一些主要粮食产区受了灾，每个县要是备上一些机器，就可以减少很多损失。
每年因为一些小的灾害，损失了不少粮食。
过去全靠人组织起来抢救庄稼，但收效甚微。
现在有了机器，再加上群众，一些小的灾害就不会造成太大的问题。”
农业部门的负责同志跟着接过话，他将影片放映时记下的几行字摆在桌上。
“我赞成粮食部的意见。
小型柴油发动机的用途很多。
抗旱抽水、低洼地排涝、脱粒、磨粉、带动小型加工设备……
这些对农业生产很有帮助。
过去首长跟我说，我们的农业要机械化、合作化。
现在合作化各地都有了苗头，可机械化却没有开始。
现在这款小型柴油机我看正合适，群众也喜欢，可以作为我们机械化的开端。
农村有多大，你们也是知道的，要是只生产2000台，实在是不够用。
在农业生产上，我看一万台也是不够的。”
“一万台？”
程副主任猛地抬起头：“你们农业部一开口，比汉北省还大方。”
农业部门的负责同志面色严肃：“我们是从全国农村农业生产的角度考虑。
既然要生产，只生产一点怎么行呢？”
水利部门的同志早就看中了这种机器，影片里抽水和排涝的画面，对他们的冲击最大。
“一万台我不敢说。
但少于5000台，水利部门认为意义不大。”
一处小型排灌点，少则需要几台，多则需要十几台。
全国水利项目那么多，真正分下去，很快就没有了。”
程副主任脸上的无奈越来越明显：“各位同志，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第一次协同生产。
不是要扩大农业机械化，也不是要应用在各个项目上。
照你们这个说法，生产多少都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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