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知否-盛墨兰2
船靠岸那天,今棠的烧总算退干净了。
进了汴京城,盛家的宅子早就由先头派去的管事收拾妥当。各房依着规矩分了院落,林噙霜带着今棠住进了林栖阁。
今棠才搬进屋,连箱笼都没来得及打开,云栽就慌慌张张跑进来了。
“姑娘!大事不好了!大娘子……大娘子传话过来,说让小娘带您去正堂立规矩!”
今棠正坐在铜镜前,拿梳子慢悠悠地梳头发。
“什么规矩?”
“说是……说是小娘在船上僭越,没有向大娘子请安就擅自去给主君送汤,不合礼数。大娘子说要当着全府丫鬟婆子的面训诫,还有姑娘您……”
云栽咽了口唾沫。
“大娘子说姑娘您在船上不敬嫡母,也要一块儿罚。”
今棠放下梳子。
不敬嫡母?她连王若弗的面都没见过几回,这罪名扣得还真是随心所欲。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王若弗这个人,原著里就是个炮仗脾气。听说林噙霜去给盛纮送了汤,又听说盛纮主动给林噙霜送了药材,这口气哪咽得下去。
拿不住盛纮,就拿妾室和庶女开刀,经典操作。
林噙霜已经急匆匆地赶过来了,进门的时候脸色都白了。
“墨儿,大娘子这是冲着我来的,你别去,娘自己去应付。”
今棠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娘,我跟你一起去。”
“你身子才好,万一再……”
“没事。”
今棠冲她笑了笑。
“大娘子要立规矩,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到场,倒显得咱们心虚了。”
林噙霜张了张嘴,没拦住。
葳蕤轩。
王若弗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她的陪房刘妈妈,下头还拉拉杂杂站了七八个丫鬟婆子。
今棠跟着林噙霜走进来的时候,那些丫鬟婆子齐刷刷地看过来,眼里全是看热闹的意思。
王若弗穿着一件暗紫色的褙子,圆脸,浓眉。见两人进来,她茶杯往桌上一磕。
“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母女俩在林栖阁住出花来了,连正堂的路都不认得了。”
林噙霜矮了半个身子。
“大娘子息怒,是妾身的不是……”
“你的不是多了去了。”王若弗打断她,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在船上,不向我请安就去给老爷送汤。林噙霜,这盛家到底是谁当家?我这个大娘子还在呢,你就敢越过我的头?”
林噙霜低着头不说话。
王若弗又转向今棠。
“还有你,四丫头。听说你在船上使唤丫鬟给林小娘传话,绕过我这边?谁教你的规矩?你小娘教不好你,今天我这个嫡母来教!”
“站着!就站在这儿,给我站到天黑!”
林噙霜急了,“大娘子,墨儿身子刚好些……”
“既是好了就站得住!庶出的丫头,身子再金贵还能金贵过我的如儿?”
今棠站在堂中,一声没吭。
腿确实有点酸,这具身体刚病过一场,底子差得可以。
但她不急,因为她在等一个人。
出门之前,她让云栽去盛纮那边传了个话,说的是“姑娘和小娘去正堂给大娘子请安了”。
请安。
多好听的词。
盛纮听到“请安”不会在意,但他如果路过正堂,或者有人把这边的动静传过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王若弗坐回去喝茶,时不时地刺两句,无非是“庶出的就是上不了台面”“你小娘是个什么东西”之类的话。
林噙霜忍着,脸色越来越差。
今棠也忍着,但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门口的方向。
差不多了~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盛纮这个点应该在书房见完了管事,正要回后宅。
正堂离书房不远。
那些丫鬟婆子嘴碎,该传的消息早就传了。
果不其然……
远远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
今棠深吸一口气。
【系统提示:是否兑换“我见犹怜·极致柔弱”光环?消耗积分200。】
兑换。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灌下来,今棠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柔软透亮,连呼吸都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弱感。
她开始倒计时……
门槛外,一只穿着黑色皂靴的脚迈了进来。
盛纮的脸出现在门口,眉头拧着,身后跟着长随和两个小厮。
就是这个瞬间,今棠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倒下之前,她偏过头,冲着盛纮的方向露出一个笑。
很轻,很淡,带着点认命的凄楚。
“只要大娘子顺气,墨儿罚跪死也无憾……”
声音飘飘忽忽的,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
“墨儿!”
盛纮大步冲进来,一把接住了往地上倒的今棠。
她的身体轻得吓人,整个人窝在盛纮怀里,睫毛颤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光环加持下,这张小脸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同时又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墨兰!墨兰你怎么了!”
盛纮慌了,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
今棠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然后……
一丝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系统血浆包,精准释放,量不大,但足够触目惊心。
盛纮看到那抹血色,整个人都僵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王若弗。
那表情,今棠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来。
“王氏!!!”
盛纮的声音在正堂里炸开。
王若弗被这一嗓子吼得愣在当场,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老……老爷?”
“她大病初愈!你罚她在堂里站着?你是要她的命吗!”
“我……我只是立个规矩……”
“什么规矩要拿孩子的命来立!”盛纮把今棠抱起来,转头冲长随吼,“去请大夫!快去!”
“老爷,我没有……她刚才还好好的……”
“好好的?!你看看她嘴角的血!”
王若弗张了张嘴,彻底慌了。她想解释,想说自己就是让站一会儿,又不是打又不是骂。
但盛纮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从今日起,你禁足半月。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子一步。”
“老爷!”王若弗的声音拔高了,“我是这家的正室……”
“正室就能把庶女折腾得吐血?”盛纮抱着今棠往外走,头都不回,“刘妈妈,看好你家大娘子。再出这种事,你一起发落。”
王若弗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盛纮抱着今棠直奔林栖阁。
林噙霜跟在后面小跑,眼泪啪啪往下掉,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心疼的。
到了屋里,盛纮把今棠轻轻放在床上。
今棠适时地悠悠转醒,睁开眼,看见盛纮满脸焦急,又看看哭成泪人的林噙霜。
“爹爹……?我这是怎么了?”
盛纮握着她的手,声音都在抖。
“没事了,没事了,在爹这儿呢。”
今棠虚弱地偏过头,碰了碰嘴角的血迹,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地“啊”了一声。
“是女儿吓到爹爹了……对不起。”
盛纮的眼眶都红了。
“胡说什么!是大娘子不对,爹已经罚她了。”
林噙霜在旁边抹泪,一句话也插不上。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翻江倒海。
在船上那个懂事沉稳的墨儿已经让她意外了。
但今天这一出……她有点看不懂了。
这孩子倒下的时机也太准了。
准到就像算好了盛纮进门那一步。
林噙霜嘴唇动了动,没敢当着盛纮的面问。
大夫来了,把了脉,说是体虚加上受了惊吓,开了副安神补气的方子。盛纮亲自盯着人去抓药,又吩咐厨房炖燕窝送来。
等盛纮终于走了,林噙霜才坐到床边,拉着今棠的手,眼泪又下来了。
“你这孩子,吓死娘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吐血了?大夫说你身子虚……”
今棠拍了拍她的手背。
“娘,我没事。”
“什么叫没事!”
今棠坐起来,精神头明显比刚才好多了。
林噙霜愣住了。
她盯着今棠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表情慢慢变了。
“墨儿……你刚才那一摔……”
今棠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笑了一下。
“娘,你觉得跟大娘子斗来斗去有意思吗?”
林噙霜一怔。
“咱们在这后宅里争宠、争地位、争口气,争到最后,能争出什么来?”
今棠拉着林噙霜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阿娘,靠男人不如靠搞钱。宅斗太掉价了。”
林噙霜被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回过神。
“你……你说什么?搞……搞钱?”
“嗯。”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搞钱?”
“这个回头再说。”今棠松开她的手,重新靠回枕头上,“娘先回去歇着,别哭了,眼睛肿了明天不好见人。”
林噙霜被自己十一岁的女儿安排得明明白白,恍恍惚惚地出了门。
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今棠冲她挥了挥手。
林噙霜走了之后,今棠数着时间。
果然,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云栽跑进来,“姑娘!主君又来了!带了好多东西!”
盛纮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锦盒,身后的小厮抱着两匹绸缎。
今棠赶紧从床上起身,披了件外衫,小跑到门口。
“爹爹怎么又来了?快坐,我给您倒茶。”
盛纮被她按着坐下,看她颤颤巍巍地去倒茶,忍不住皱眉。
“你躺着,别起来。”
“没事的,女儿已经好多了。”
今棠把茶杯双手递到他面前,乖巧得让人心碎。
“阿爹在外做官辛苦,是女儿不孝,没能让大娘子容下我们母女。”
盛纮接过茶杯,手顿在半空。
这话听着软绵绵的,但每一个字都扎在他心窝子上。
言外之意,王氏不容人。
把自己和林噙霜绑在一起,一副孤儿寡母受欺负的姿态。
盛纮的鼻子又酸了,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盛府不受重视被欺凌的日子,感同身受起来。
“胡说什么!是爹没照顾好你们,是王氏……王氏太不像话了!”
今棠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
“爹,我不要绸缎,也不要燕窝。”
“那你想要什么?爹补给你。”
今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女儿想要城外的一个小庄子,再加几间铺面。不要大的,小的就行。”
盛纮没反应过来。
“庄子?铺面?你要这些做什么?”
“女儿想学着打理,省得整天在府里闲着,又招大娘子的眼。”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也省得……一直花爹的钱,被人说闲话。”
盛纮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谁敢说闲话!你是盛家的姑娘,花自己爹的钱天经地义!”
“可是大娘子说了,庶出的……”
“她说什么都不算!”盛纮拍了一下桌子,“庄子和铺面,爹明天就让管事去办。不要小的,给你挑个好地段的!”
今棠的嘴角弯了弯,又立刻收住。
“多谢爹爹。”
盛纮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觉得自己这些年亏欠太多。他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了些好好养身体的话,才走了。
门合上,今棠靠回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暮色渐浓。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贴着墙根往回走,步子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盛明兰刚才本想来林栖阁给四姐姐送一碟糕点,这是她小娘去世前教她的,在府里要跟兄弟姐妹处好关系。
她站在窗外,把今棠和盛纮最后那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她捧着那碟糕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栖阁亮着烛火的窗户。
那个四姐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https://www.uuubqg.cc/91960_91960189/348989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