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小巷人家5

林栋哲看着站在门口，被昏暗光线勾勒出单薄身影的今棠，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湿漉漉的眼神直直地望过来，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请求。

雨声砸在教学楼的屋檐和窗户上，喧嚣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他喉咙动了动，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和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最终，他还是没能说出让她自己想办法的话。

林栋哲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完全覆盖，他认命似的站起身，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他没说话，只是拎着伞，径直走到了教室门口。

今棠的眼睛在他拿出伞的那一刻就亮了起来，那光芒像是穿透了浓重的雨幕，直直地照进了他心里。

“走吧。”林栋哲的声音有些生硬，他率先迈步走进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今棠立刻小跑着跟上，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林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林栋哲没接话，只是在教学楼的出口处停下脚步，用力撑开了伞。

“啪”的一声轻响，黑色的伞面在白茫茫的雨幕中撑开一片小小的、干燥的天地。

“过来。”他偏了偏头，示意她站到伞下来。

今棠听话地凑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一种危险的程度。

小小的伞面下，空间逼仄得过分，他们几乎是肩膀紧紧地贴着肩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她手臂上传来的，隔着薄薄校服的柔软和温热。

林栋哲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只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路。

“小心脚下。”他低声提醒了一句，声音比平时要沙哑几分。

“嗯。”今棠应得很乖，脚步却不自觉地又往他这边靠了靠，“雨好大，风也是。”

一阵夹杂着湿气的狂风吹过，卷起雨水斜斜地打过来，今棠像是受惊的小鹿，惊呼一声，整个人都缩进了林栋哲的怀里。

隔着两层湿润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被一团柔软狠狠地撞了一下，那触感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断了线。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对不起对不起。”今棠慌忙地想从他怀里退开，脚下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贴，柔软的胸口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若有若无地来回蹭了两下。

林栋哲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几乎是立刻将手里的伞，完完全全地朝着她的方向倾斜过去，宁愿自己的大半个肩膀都暴露在瓢泼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可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着了火，那股燥热从手臂与她相贴的地方，一路烧到了脸上。

“你……站稳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今棠终于站稳了，她抬起头，那双水汽氤氲的狐狸眼就这么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看到了他完全湿透的半边肩膀，以及被雨水浸湿后紧紧贴在胸膛上，隐约勾勒出肌肉线条的衬衫。

她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呀，林同学，你都湿透了！”她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林栋哲不想跟她说话，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同行。

“快走吧。”他催促道。

“不行！”今棠却固执地停下了脚步，她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拿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手帕被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栀子花和牛奶的甜香，就这么霸道地钻进了林栋哲的鼻腔。

“别动。”她命令道，然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林栋哲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垂下眼，就能看到她因为踮脚而绷紧的纤细脚踝，视线再往上，是她凑到眼前的那张脸。

她的皮肤在阴沉的天色下白得像是在发光，唇上涂了层亮晶晶的东西，像雨后沾着露水的花瓣，饱满又水润，散发着无声的邀请。

温热的呼吸交错间，伞下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温度骤然升高。

那块带着香气的手帕，就这么轻轻地，落在了他的侧脸上，温柔地擦拭着冰凉的水珠。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的痒。

林栋哲感觉自己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还在他脸上作乱的手。

“别擦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事。”

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手心里的皮肤细腻又冰凉，像一块上好的软玉。

今棠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因为他的粗鲁而表现出任何惊讶。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在他滚烫的手心里，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肌肤相贴的触感，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林栋哲的心上。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要松开手，可她的手指却固执地与他交缠，不让他退缩。

“林同学，”她仰着头，眼波流转，声音又轻又软，像在说什么情话，“你的脸好烫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雨声，风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林栋哲的世界里，只剩下她近在咫尺的脸，和两人紧紧交握的手。

“我……到路口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今棠轻声说。

她慢慢地，有些不舍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冲他挥了挥，“今天谢谢你了，路上小心。”

说完，她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雨幕中。

林栋哲僵在原地，手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冰凉和柔软的触感。

他看着她那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像是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半边身体，和那只还维持着握姿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

雨渐渐小了些。

他收起伞，沉默地走到街角的公用电话亭。

红色的电话机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格外显眼，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这个时间，远在苏州的庄筱婷应该正在家里等他的电话。

他站在电话亭外，看着玻璃上不断滑落的雨水，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地回放着刚才在伞下的那一幕。

她柔软的身体，她甜腻的香气，她滚烫的呼吸，还有她反握住他时，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林栋哲靠在冰冷的电话亭上，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那部红色的电话机，最终却没有走进去。

他转身，将那枚准备好的硬币，重新塞回了口袋深处，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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