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小巷人家21
九月，庄筱婷捏着那张滚烫的上海交大录取通知书去报了到。
可终究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就这么翻开人生的新一页。
她跟售票员说要去北京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当那张绿皮火车的票被递到手里时，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石头，好像终于有了落地的方向。
她想，她只是去看看，亲眼看看，也许见了面，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北航气派的大门口，庄筱婷裹着一件并不足以抵御北方初冬寒意的薄外套，从天亮站到了日暮。
雪花开始一片片落下，融化在她的头发上，带来刺骨的凉意，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盯着每一个从校门口走出来的年轻身影。
直到一辆崭新的，在当时堪称奢侈品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平稳地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条穿着笔挺西裤的长腿。
那个她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少年，如今已经褪去了所有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深沉和锐气，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从容与威势。
庄筱婷的心跳漏了一拍，正要抬脚上前，副驾驶的车门也打开了。
一个穿着正红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走了下来，那张脸，美得让周围灰白的雪景都瞬间失去了颜色，光彩照人。
是今棠。
那个他信里只字未提，却占据了他所有时间的同桌。
林栋哲快步绕到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灰色羊绒大衣，动作小心翼翼又无比自然地披在了今棠的肩上。
“跟你说了多穿点，就是不听。”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眼神里的宠溺却浓得像是要溢出来，“冻坏了怎么办？”
“有你在，我怎么会冷。”今棠仰起脸冲他笑，那笑容甜美又依赖，是庄筱婷从未在他面前见过的模样。
那亲昵自然的姿态，那旁若无人的亲密，像一把最钝的刀，一寸寸割在庄筱婷的心上。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林栋哲……”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这道几不可闻却带着颤抖的声音。
正低头为今棠整理衣领的林栋哲，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几乎是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不远处那个穿着单薄，脸颊冻得通红，眼眶里蓄满泪水的女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今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她故作惊讶地看了一眼庄筱婷，然后手臂顺势挽得更紧，整个人都亲密地贴在了林栋哲的身上。
“栋哲，这位妹妹是谁呀？”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软动听，“看着好眼熟，是不是……你以前跟我提过的那个……苏州的老乡？”
老乡两个字，狠狠砸在了庄筱婷的心上，将她所有的幻想和期盼都砸得粉碎。
原来，他们之间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他如今的生活里，只配得上老乡这两个字。
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
林栋哲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微微收紧的力道，又看到今棠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一闪而过微不可察的黯淡。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怕……怕她误会，怕她不开心，怕她会因为这个不该出现的人，而收回对自己的好。
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他立刻将今棠挽着自己的手抓过来，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与她十指紧扣。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庄筱婷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林栋哲抬起头，看向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孩，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只剩下不耐烦的疏离。
“筱婷，介绍一下。”他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这是我的未婚妻，今棠。”
庄筱婷闻言，身形晃了晃。她看着林栋哲，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栋哲却不再看她，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目光看着怀里的今棠，声音也瞬间软了下来。
“我们不是约了人吃饭吗？快迟到了。”
说完，他便护着今棠，看也不看庄筱婷一眼，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那阵混杂着昂贵香水和熟悉薄荷气息的风刮过，带走了庄筱婷世界里最后一点温度。
坐进温暖如春的车里，林栋哲依然紧紧握着今棠的手，像是生怕她跑掉一样。
“棠棠，你别生气。”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卑微和讨好，“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真的。”
今棠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车窗外。
林栋哲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后视镜里，那个瘦弱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无力地蹲在了漫天飞雪的地上，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今棠收回视线，转过头来，看着林栋哲那张写满紧张和不安的脸，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栋哲，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生气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侧脸，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相信你啊。”
林栋哲看着她眼里的全然信任，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他俯过身，用力地将她拥进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棠棠，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离开我。
今棠靠在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视线再次投向后视镜。
镜子里那个小小的黑点，已经被风雪彻底掩盖，再也看不见了。
她嘴角的弧度在这片温暖中，终于再无顾忌地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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