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魏嬿婉32

早前乾隆特意下过旨意，准许魏嬿婉，不必去往翊坤宫给皇后请安。

可魏嬿婉却主动寻到乾隆，柔声开口请命。

“皇上，臣妾如今身居皇贵妃之位，协理六宫，理当以身作则、恪守宫规。”

“再者臣妾腹中孩儿，来日长大，终究要尊称中宫娘娘一声皇额娘。臣妾不想来日孩子因臣妾的缘故，被皇后心存芥蒂。规矩礼法，该守的，臣妾一丝不敢废。”

一番话说得情理周全、温柔懂事。

乾隆听得满心宽慰，只当她心底宽厚、顾全大局，当即应允，任由她日日照旧去翊坤宫请安。

第二日清晨，翊坤宫众妃齐聚请安。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依旧不见魏嬿婉身影，没曾想她按时到来。

殿内除端坐主位的如懿之外，其余嫔妃宫人尽数起身行礼，姿态恭敬。

“参见皇贵妃娘娘。”

魏嬿婉笑意温和，语气清淡：“都起身吧，不必多礼。”

“谢皇贵妃娘娘。”

她抬步入内，依礼向主位的如懿请安。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如懿淡淡开口：“平身。”

“谢皇后娘娘。”

魏嬿婉起身，依位次落座，刚好坐在纯贵妃对面。

纯贵妃自始至终垂首敛目，半点不敢抬头多看她一眼。

魏嬿婉也懒得与她周旋客套，安静坐立。

“皇上此前，特免臣妾晨昏定省。可臣妾思来想去，礼法不可废。腹中孩儿来日要唤皇后娘娘为皇额娘，臣妾自当日日前来请安，恪守本分。”

如懿看着温顺安分的她，淡淡回了一句：“你如今身怀龙裔，只需好好伺候皇上便可。”

“是，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一连几日，日日如此。

魏嬿婉每日准时到翊坤宫请安，不多言、不争辩、不挑事，请安过后便安分告退，低调至极。

六宫众人看在眼里，渐渐都以为她当真转了性子。

．

日子缓缓推移，没过多久，乌拉那拉氏老夫人入宫，专程探望如懿。

她看着身居后位、却形同虚设的女儿，满心焦急忧虑。

乌拉那拉氏全族的荣耀寄托，如今尽数压在如懿一人身上。

“你如今看似稳坐后位，实则一无所有。无权无势、无一子嗣傍身，圣恩稀薄，来日日子如何立足？”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诞下皇子，稳固后位、稳住家族。”

“魏氏已然身居皇贵妃、执掌六宫大权，如今又身怀龙裔，一旦她诞下阿哥，声望权柄更盛，你的后位，便真的彻底到头、再无翻盘余地。”

如今整个后宫，尽数被魏嬿婉掌控。

她掌理六宫以来，处处安插自己的亲信人手，各宫各处皆是她的眼线。

就连翊坤宫也形同筛子，内外动静，魏嬿婉一目了然。

宫中风言四起，处处都有人私下议论，说令皇贵妃腹中龙胎贵重，来日必定取代空有名头的中宫皇后。

这些细碎流言，容佩一一听在耳中，尽数禀报给了如懿。

日复一日的焦虑、恐慌、压迫，彻底压垮了如懿最后的理智。

为保后位、保全乌拉那拉氏一族，如懿终究动了歹念。

她暗中授意容佩，伺机下手。

这日，魏嬿婉照旧来翊坤宫请安。

容佩按照吩咐，暗中在给魏嬿婉奉上的茶水中，掺入了伤胎的药物。

魏嬿婉如常饮下茶水，神色未有半分异样，请安过后从容离去。

回到永寿宫不多时，腹中骤然坠痛，顺利滑胎。

消息传出，六宫震动。

如懿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心底又慌又怕，却又藏着一丝隐秘的庆幸。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可她万万想不到，翊坤宫早已遍布魏嬿婉的眼线。

下药全过程，尽数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不出半日，证据确凿，翊坤宫立刻被彻底查封彻查。

容佩被押入慎刑司，严刑拷打、百般折磨，被折腾得没了人形。

酷刑之下，容佩终究扛不住，尽数招供。

不仅供出是皇后授意下药、谋害皇嗣，更是被逼牵扯出往日所有旧事。

如懿与凌云彻朝夕相伴、超越君臣的亲密私情、往日独处暧昧、恋人未满的羁绊，一一被扒出。

就连当年如懿走出冷宫，皆是愉妃暗中筹谋、联手算计的秘事，也尽数曝光。

乾隆得知所有真相，龙颜大怒，当即下旨，严查愉妃。

愉妃被押入慎刑司，起初咬死不肯招认半个字。

乾隆便以如懿性命百般威逼利诱。

为保如懿，愉妃最终松口，尽数招认。

不仅认下当年所有算计，更是供出是朱砂局的幕后主使是嘉嫔。

愉妃身边贴身宫女受刑不住，再爆旧料，坦言当年二阿哥薨逝，枕边柳絮作祟、诱发咳喘，皆是愉妃暗中动手。

旧案叠新案，罪孽深重。

乾隆震怒之下，将愉妃受尽慎刑司所有酷刑，百般折磨，最终活活拷打致死。

死后无尊荣、无葬礼，只用一卷草席草草收尸，随意掩埋荒野。

嘉嫔也未能幸免，即刻被押入慎刑司。

乾隆以玉氏全族存亡要挟逼供，嘉嫔万般无奈，尽数招认所有罪孽阴谋。

最终，贞淑当众处死，嘉嫔废去位份、打入冷宫，断绝所有吃食饮水，被活活饿死在冷宫深处。

容佩当庭乱棍打死。

早已死去的凌云彻，尸骨被再度挖出，当众挫骨扬灰。

处置完所有牵涉之人，乾隆依旧怒意难平，迁怒玉氏王爷。

玉氏畏惧天威，连夜进献无数奇珍珠宝，更是敬献绝色美人入宫赔罪，只求保全族人。

风波平定，乾隆心意已决——

废后。

太后听闻消息，赶来劝阻，可看着帝王盛怒决绝的模样，终究不敢强硬阻拦。

只能退而求其次，与帝王商议新后人选，心中属意品性端良、家世清白的舒嫔。

可乾隆全然否决。

舒嫔出身叶赫那拉氏，绝不能为后。

反观魏嬿婉，手握六宫实权、性情懂事、深得圣心，是最佳的新后人选。

太后皱眉顾虑：“魏氏乃是汉女，身份低微，不配入主中宫。”

乾隆心意已定，“身份可改，朕可为她抬旗，入满洲八旗，赐姓魏佳氏。”

太后百般劝说无果，终究无可奈何，只能默认应允。

废后旨意将近，如懿彻底崩溃。

她以死相逼，独自奔赴乾清宫。

此时乾清宫内，进忠正立在一旁，细心为乾隆切着鲜果。

见如懿一身素衣、面色惨白闯殿而入，乾隆眼神一沉，微微示意。

进忠识趣，即刻躬身退了出去，关上殿门。

殿内只剩帝后二人，两两相对。

乾隆冷眸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如懿声音颤抖，满目悲凉：“皇上，您要废了臣妾的后位？”

乾隆冷笑出声：“不然呢？你心肠歹毒，蓄意谋害朕的皇嗣、残害龙裔，桩桩大错在前，朕为何不能废你？”

“朕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立你为后！”

一句悔立她为后，彻底击碎了如懿心底最后一丝念想。

她红着眼眶，含泪反问：“皇上从前不是这么说的。”

“您从前说，高山之巅太过冷清，无人相伴，您要臣妾站在您身侧，朝夕相伴。”

“如今不过数年光景，您便说后悔立臣妾为后？”

乾隆怒意翻涌，声色俱厉：“是！朕后悔至极！”

“朕从未想过，你竟是这般蛇蝎心肠！朕期盼已久的孩子，被你亲手害死！”

“还有凌云彻！朕每每想起你与他的种种苟且，便恨之入骨！恨不得将那奸夫挫骨扬灰！”

“你们在冷宫便暗生私情、欺瞒朕数年之久！如此秽乱宫闱、欺君罔上，朕废你后位，已是从轻发落！”

盛怒之下，他抬手狠狠扫落桌案，满盘鲜果滚落一地，碎裂狼藉。

如懿静静看着眼前面目狰狞、偏执霸道的帝王，心底最后一丝情意尽数磨灭。

“臣妾与凌云彻，不过是深宫寒夜、绝境之中，彼此取暖、惺惺相惜的知己而已，清清白白、问心无愧。这般知己之情，在皇上眼里，也是罪孽？”

“那皇上呢？”

“您坐拥后宫三千佳丽，享尽天下美色，却强行掠夺子媳、拆散人家庭圆满，悖逆伦理、罔顾人伦。皇上所作所为，难道就半点没错吗？”

“皇上口口声声说臣妾变了，可从头到尾，真正变的人，是您。”

“您变得刚愎自用、自以为是、蛮横霸道，早已不是当年臣妾倾心相待的那个人。”

“放肆！”

乾隆盛怒至极，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如懿脸上。

如懿微微僵在原地，眨了眨眼，半晌没有回过神，脸上火辣辣的疼，心底却早已麻木无觉。

她缓缓抬眸，看着眼前冷漠绝情的帝王。

抬手，拔下头上唯一一支皇后规制的玉簪。

一缕乌黑青丝，应声落下。

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水果小刀。

乾隆见状大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而如懿当着他的面，抬手利落，断发。

大清祖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唯有国丧、夫丧，方可断发。

皇后断发，形同废黜自身、决裂君夫。

乾隆彻底怔住，满眼不敢置信，厉声怒斥：“乌拉那拉氏！你疯了！”

如懿手持断落的青丝，眼底无泪无悲，只剩无尽荒芜与冰冷。

她轻声开口，字字决绝，斩断半生情爱。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既断肠。”

“臣妾的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如今臣妾断发为祭，给去了的青樱与弘历。”

话音落，她抬手松开指尖青丝，断发缓缓飘落地面。

再也不看乾隆一眼，转身挺直脊背，决然离开乾清宫。

．

皇后乾清宫断发，瞬间传遍整座紫禁城。

朝野震动、六宫哗然，人人心惊。

乾隆盛怒之下，即刻下明诏，昭告天下：皇后疯魔失德、悖逆宫规、秽乱宫闱、谋害皇嗣。

正式废黜乌拉那拉氏后位，将翊坤宫彻底封禁，重兵把守，永世不许任何人进出。

废后旨意下达不久，新后旨意随之昭告天下。

乾隆下旨，令皇贵妃魏嬿婉，特赐抬旗入满洲正黄旗，改姓魏佳氏。

册立魏佳氏，为大清中宫皇后。

盛大封后大典，礼乐齐天、百官朝拜、万民恭贺。

万丈荣光、盛世繁华之中，魏嬿婉身着十二章纹龙凤朝服，一步步走上太和殿高台。

终究，登顶中宫，母仪天下，成为乾隆一朝，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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