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魏嬿婉34
春风回暖,万物复苏,江南水暖,柳色青青。
乾隆早早就定下旨意,要启程南巡,微服私访。
太后以年事已高、不耐舟车劳顿为由,婉言推辞不愿随行。
乾隆心知,她是执意留在紫禁城,守着身怀龙胎的舒妃,盯着腹中尚未出世的皇子,提前稳固宫中后手。
他看破不说破,不便勉强太后,当即应允留她在京主事。
魏嬿婉身为中宫皇后,理当伴驾随行。
她顺势将宫中所有愿意随驾出宫的低位嫔妃尽数带上,又传令适龄皇子、公主一同随行伴驾。
车马龙舟浩浩荡荡,仪仗盛大,声势滔天,一行人辞别京城,奔赴江南扬州。
唯有谨郡王永璜,未曾随行。
乾隆特意下旨,令他留守郡王府静心养病。
临行之前,他还故作体恤,刻意询问魏嬿婉:“要不要带上绵琰一同南下,也好开开眼界?”
魏嬿婉心头清明,知晓他是试探拿捏,从容温顺回话:“绵琰年岁太小,不耐长途奔波,留在京城静养最为稳妥,不必随行劳累。”
乾隆听得满心满意,欣然点头。
千里水路,龙舟破浪,浩浩荡荡抵达扬州地界。
扬州大小官员全员列队出城接驾,跪拜迎候帝后圣驾。
一众官员轮番上前叩拜问安,人人满口称颂,皆是一派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吏治清明的盛景说辞,句句吹捧乾隆治世圣明。
乾隆端坐龙辇,听得满心自得,只当真是自己勤政爱民、治理天下有方,满目皆是志得意满。
唯有立在身侧的魏嬿婉,冷眼俯瞰沿街景致。
整条扬州街市繁华规整,铺面崭新、行人有序,放眼望去,竟无一个衣衫褴褛的贫民,无一名沿街乞讨的乞丐。
处处皆是刻意粉饰的太平,是地方官员耗费人力物力,连夜清扫布置出来的假象,只为欺瞒圣驾、博取圣宠。
她眼底掠过一丝清冷嘲讽,面上却不露分毫。
一众江南官眷、命妇围拢上来,层层簇拥着魏嬿婉,满口阿谀谄媚。
世间最美的辞藻尽数堆砌而出,赞颂她端庄贤淑、母仪天下。
入夜,扬州官员设宴接驾,琼楼玉宇,极尽奢华。
满座文武轮番敬酒,字字句句皆是称颂乾隆千秋功绩。
魏嬿婉端坐帝王身侧,温柔含笑,陪着众人一同赞颂圣德,柔声劝酒,一杯接着一杯,将乾隆灌得酣畅淋漓。
夜色渐深,酒过三巡,满座宾客尽数酩酊大醉,东倒西歪,酣然睡去。
殿中歌舞停歇,喧嚣落尽,只剩一片狼藉静谧。
魏嬿婉眼底温柔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
她侧头吩咐身侧的进忠:“扶皇上去往备好的寝殿歇息。”
进忠躬身领命,小心翼翼搀扶着醉醺醺的乾隆,移步走入后院精致寝殿安歇。
不多时,数十名精心挑选的江南女子款款入殿,个个身姿窈窕、容貌妩媚、风情各异。
魏嬿婉立在廊下,淡淡看向众人。
“尽心伺候好皇上,今夜之后,你们此生衣食无忧,尽享荣华富贵。”
一众女子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彩,纷纷屈膝应下,依言踏入寝殿。
进忠走上前来,轻声劝道:“主儿,夜深露重,您也早些回房歇息吧。”
魏嬿婉微微颔首,抬眸望向天际一轮皎洁明月,晚风拂动衣袂。
她轻声低吟:“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进忠静静看着她孤寂清冷的侧脸,不敢多言。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同一轮明月,照江南,亦照京城。
京城郡王府,夜色静谧。
永璜亲手哄睡了怀中熟睡的绵琰,为孩子掖好被角,轻步走出内室。
他身披单薄披风,独自立在寂静庭院之中,抬头仰望天边明月。
江南明月照故人,京城月色念归人。
两两相望,隔山隔水,唯有一轮明月,岁岁相守。
.
次日天光破晓,天色大亮。
乾隆从温柔乡中醒来,身侧环坐一众绝色美人,个个温婉依偎、眉眼含春。
一夜温存旖旎,他心底畅快至极,满心愉悦。
直至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进忠小心翼翼低声启禀:“皇上,天色已亮,扬州文武百官尽数在外候驾,等候皇上召见。”
乾隆万般不舍,心底依旧欲求未满,慵懒起身。
殿门推开,昨夜侍奉的一众女子衣衫半褪、步履轻盈,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鱼贯而出。
宫人即刻入内,伺候帝王梳洗整装。
乾隆眼底青黑浓重,满脸倦色,打着慵懒哈欠:“走吧。”
接下来几日,扬州官员日日敬献珍馐美食、陈年美酒、园林盛景,更是源源不断送来各色美人,供帝王取乐。
乾隆看向身侧温顺端庄的魏嬿婉,带着几分宠溺笑意。
魏嬿婉柔声浅笑回话,姿态柔顺得体:“皇上连日操劳国事,难得南下松弛,臣妾自然盼着皇上舒心尽兴。只是皇上可千万,莫要忘了臣妾才是。”
一番娇软情话,哄得乾隆龙心大悦,朗声笑道:“朕忘了谁,也绝不会忘了朕的皇后。”
魏嬿婉温顺屈膝一笑:“臣妾需与诸位官家女眷闲话家常,先行告退。”
“皇后自便。”乾隆欣然应允,转头吩咐,“进忠,好生伺候皇后。”
“奴才遵旨。”
进忠紧随魏嬿婉身后,一同退出院外。
二人一前一后,步出别院,擦肩而过之时,眼神悄然对视一瞬,无需言语,心意尽知。
魏嬿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身姿挺拔,昂首大步离去。
她一走,乾隆再无半分顾忌,彻底沉溺声色,日夜笙歌、纵情欢愉。
连日纵欲无度,乾隆身子日渐亏虚,常常觉得力不从心、心神疲惫,明明有心取乐,身子却撑不住分毫。
进忠适时献上秘制灵丹妙药。
丹药入口燥热凶猛,服下之后,瞬间精力暴涨,好似重回少年盛年,愈发不知节制、肆意放纵。
魏嬿婉暗中授意,让人层层递进,敬献更多各式美人。
扬州官员揣摩圣意,知晓帝王曾不顾伦常,私下揣测皇上偏爱生养过的女子,特意搜罗大批貌美寡妇、青楼绝色妓女,日日送入行宫。
进忠敬献的丹药,剂量一日更比一日重,药性愈发霸道凶猛。
这日游船之上,江风徐徐,景色悠然。
魏嬿婉端坐帝王身侧,亲手为乾隆削着鲜果。
乾隆静静看着她温顺从容的侧脸,眼底满是赞许:“朕发觉,皇后近来愈发温婉柔顺、得体大方了。”
魏嬿婉指尖不停,缓缓削着果皮,声音轻柔清淡:“皇上不曾听过一句话?温柔刀,刀刀割人心。”
只当她是随口玩笑,乾隆低笑出声,眼底厚重青黑愈发显眼,尽显掏空疲惫。
他张口吃下魏嬿婉递来的果肉,心神松弛。
这时进忠缓步入内,魏嬿婉顺势起身:“外头有官家夫人求见臣妾回话,臣妾先行处置琐事。”
“去吧。”乾隆随意点头。
魏嬿婉躬身行礼退下,路过进忠身侧,再度短暂对视,默契无声。
她昂首离去,身姿从容决绝。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进忠上前低声道:“皇上,人已经备好了。”
乾隆眼底瞬间亮起亢奋光亮。
进忠从袖中取出精致药盒,奉上最重一剂丹药。
乾隆毫不犹豫,张口服下,神色亢奋:“做得好。”
“能为皇上分忧,是奴才本分。”
进忠躬身告退,快步走出船舱,守在门外。
不多时,一群花枝招展、衣着暴露的青楼女子列队入内。
狭小游船内殿,瞬间莺莺燕燕、声色靡靡。
美人翩然起舞,身姿妖娆、曲线玲珑,极尽魅惑。
乾隆慵懒躺卧美人怀中,左侧美人喂酒、右侧美人喂果,沉溺温柔乡中,肆意放纵。
丹药药性彻底发作,燥热汹涌。
他兴致大涨,一把搂住身侧美人,俯身亲吻,彻底沉沦。
骤然之间,一声短促惊呼划破船舱。
“啊——”
门外守着的进忠听得真切,立刻带人推门入内。
殿内狼藉一片,一众女子衣衫不整、惊慌失措。
乾隆直直躺卧床榻之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气息全无。
“快!传太医!速速传太医!”进忠故作惊慌,厉声高喊。
片刻之间,魏嬿婉与随行太医同时赶至游船。
魏嬿婉神色端庄冷静,当即下令,将所有涉案女子尽数关押看管。
太医即刻上前搭脉诊治,反复确认之后,跪地回禀——
皇上,驾崩了。
殒于马上风,纵欲脱力,药石攻心,骤然离世。
死因荒唐不堪、极不光彩。
随行众人连日亲眼所见皇上日夜沉溺声色、纵欲无度,此刻听闻死因,心底无一诧异,只觉情理之中。
魏嬿婉面色沉稳,临危不乱,即刻下令封锁消息、收拾行装、整顿仪仗,即刻启程返京。
同时快马传信,先行回报紫禁城,告知帝王驾崩噩耗。
对于一众涉案美人,明面上依罪关押处置、严加惩戒,暗地里尽数赏赐重金,悄悄遣散,送离扬州,保她们性命无忧。
.
紫禁城内,听闻乾隆荒唐驾崩的消息,本就胎相不稳的舒妃骤然受惊,当即胎动大出血。
痛彻骨血,九死一生,艰难产下十阿哥。
太后第一时间派人前来,想要将唯一幼孙抱入慈宁宫亲自抚育、把持储权。
半生痴心、一朝得子的舒妃,抵死不肯放手。
她紧闭殿门,拒见任何人,独自抱着幼子,死守自己唯一的骨肉。
所有人都在为储位、为后路筹谋算计之际,一道清瘦身影悄然入宫。
永璜一身素色常服,缓步踏入慈宁宫。
太后初见他,满心诧异,压下惊色,淡淡开口:“你不在府中安心养病,贸然入宫何事?”
永璜身姿挺拔,躬身行礼过后,直言不讳,一语戳破朝堂变局:“皇玛嬷是打算扶持十弟登基,把持朝政?”
太后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混账话?是谁教你的?是皇后?”
“无人教孙儿。”永璜神色平静,字字清晰,“十弟年幼,并不适合坐这天下。”
太后闻言,刻意出言刺他,句句诛心:“听你这话,是你觉得,自己最适合这龙椅?昔日你的侧福晋,如今是你嫡母皇后,来日便是大清太后。你若登基,颜面何在、伦常何在?”
面对讥讽,永璜神色未变,从容抛出筹码:“皇玛嬷若愿放下朝堂权争、不予干政,孙儿便可借准格尔内乱之机,出兵施压,迎回端淑长公主归京。”
“往后皇玛嬷无需困于深宫权术,可与公主一同居于圆明园,母女团圆,安享晚年。”
太后浑身一震,怔怔看着他:“你说什么?”
“便是皇玛嬷听到的意思。”永璜语气笃定。
太后久久沉默,细细权衡利弊。
权位滔天,终究抵不过半生母女执念。
她抬眸看向眼前清瘦白头的皇长孙,缓缓开口:“你与皇后,早已暗中联手,布局许久,是吗?”
永璜淡淡一笑,不答反问:“不知皇玛嬷,如何抉择?”
良久,太后轻叹一声,眼底所有野心尽数散去,颓然颔首。
“哀家老了,争不动、也累了。这紫禁城,这大清天下,往后,便是你们的天下了。”
权柄交接,悄然定局。
.
江南车马疾驰,魏嬿婉以最快速度率领仪仗赶回紫禁城。
全城素白、举国挂孝,漫天缟素,哀声遍野。
乾隆骤然驾崩,走得仓促,生前未曾当众留下半句遗诏、定储旨意。
朝堂宗室、王公大臣瞬间分成数派,暗流汹涌、争执不休。
就在众人纷乱对峙、各执一词之际,一身孝服的魏嬿婉立于太和殿中,声音沉稳洪亮,压下满殿嘈杂。
“谁说皇上未曾留下遗诏?”
“皇上早有预判,早已将传位圣旨,藏于正大光明匾额之后。”
满殿哗然,有人当场质疑:“皇后娘娘如何知晓匾额秘旨?我等宗室重臣,无一得知!”
魏嬿婉目光扫过众人,气场凛然、不怒自威。
“本宫的中宫后位,是皇上亲封、独宠厚爱。皇上心意,本宫知晓,有何稀奇?”
“是真是假,取旨一验,便知分晓。”
无人再敢多言。
众宗室亲王、重臣当场见证,由朝中最德高望重的老亲王,亲自登高取下匾额后密盒。
木盒开启,一道明黄色圣旨静静铺展。
字迹确为乾隆亲笔,玉玺印鉴清晰端正。
圣旨之上,字字分明——
立谨郡王世子绵琰为皇太孙,待朕百年之后,皇太孙绵琰登基,承袭大统,继大清基业。
满殿文武尽数震惊,人心浮动,难以置信。
大行皇帝膝下皇子尚且在世,纵然年长皇子体弱、其余皇子无功无势,也断然没有越过子嗣、直接传位皇孙的道理。
无数人暗自揣测、私下非议,认定这是皇后私自伪造遗诏,只为扶持亲生幼子登顶、把持皇权。
魏嬿婉立于大殿中央,从容不惧,冷声震慑众人。
“御笔亲书、玉玺加盖,件件属实,铁证如山!谁敢妄言造假、欺君罔上?”
众人语塞。
也有部分臣子渐渐转念思忖。
乾隆一生偏执任性、行事荒诞,敢悖逆伦常、强夺子媳,敢破格立汉女为中宫皇后,素来随心所欲、不循祖制。
爱屋及乌,破格立心爱女子的孩儿为储,未必不能。
朝野人心摇摆不定,局势僵持之际,久未出声的太后,当众开口,直言拥护遗诏、认可传位皇太孙的圣意。
太后一锤定音,压下所有非议、所有争端。
大行皇帝余威尚在,太后权威震慑朝野,无人再敢违抗。
纷乱朝堂,瞬间安定。
不满两岁、懵懂无知的幼童绵琰,登临太和殿,加冕登基,成为大清新帝。
新帝年幼,不足以亲理朝政。
魏嬿婉以生母身份,尊为圣母皇太后,垂帘听政、全权摄政。
(https://www.uuubqg.cc/91903_91903101/327559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