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破茧
乌寻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
茧悬浮在床中央,月光照在上面,琥珀色的外壳泛着温润的光。里面的人形一动不动,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抱膝,脸埋在臂弯里。
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幅画。
乌寻走回去,写了个字条。
这是给富江莲夜的。
“我只是暂时离开。不是抛弃你。不是不要你。我会回来。”
他转身,走出门。
咬着舌尖。
疼痛让他保持冷静,让他不被那股想要回头、想要留下来。
乌寻在心里计算:来回三十分钟。去问清楚怎么让富江不再崩坏,立刻就回。三十分钟,他还能撑三十分钟。
走廊的灯坏了。
他没有去按电梯,走的是消防梯。
楼梯间里有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
墙壁上爬满青苔,颜色黑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乌寻走近,看见那些“青苔”其实是一层极细的、毛绒绒的东西——
是富江莲夜的头发。它们已经渗透到建筑结构里,从墙缝中钻出,在墙面上铺开一层又一层。
乌寻屏住呼吸,快速通过。
每一步都踩在楼梯边缘,避开那些蠕动的黑色。那些发丝在他经过时会微微抬起,像是在辨认他是谁,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缠上来。
乌寻没有停。
三层。两层。一层。
地下停车场。
-
停车场在三层以下,灯光惨白,嗡嗡的电流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地面是灰色的水泥,有几道裂缝,裂缝里也是黑色的发丝,但比楼上少,像是还没完全渗透到这里。
乌寻走到B区,靠在墙上,按下通讯器上的按钮。
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盯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格都像是一个世纪。
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轿车从坡道滑下来,没有开灯,轮胎碾过地面几乎没有声音。
它停在乌寻面前,车窗降下。
林叙坐在驾驶座上。
乌寻差点没认出他。
嘴角有淤青,紫黑色的,肿得很高。
衬衫领口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块贴着的纱布,纱布边缘渗出血。
他的状态比上次见面时更差,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内部冲突,又像是被什么追杀了很久。
“你——”林叙看见乌寻,瞳孔骤然收缩,手从方向盘上弹起来去解安全带,“你怎么在这里?富江…”
“成茧了。”乌寻没上车,手扒着车窗,直接问,“怎么让他恢复正常?上次他强行出来,怎么恢复?”
林叙的手指卡在安全带卡扣上,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
“他在茧里,”乌寻说,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这次茧是透明的。他说我能看见他。他让我别走。他——”
乌寻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的指甲在掉。头发一碰就碎。握不住水杯。瞳孔扩散。他在疼。”
林叙的手开始发抖。他解安全带解了三次才解开,推开车门,伸手去拉乌寻。
“你先上车!”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压抑的慌张,“这里不安全,周正的人也在找你。他们想在你体内提取‘抗体’”
“告诉我方法。”乌寻没有动,手扒着车窗,指节泛白,“我回去陪他。我不跟你们走。”
林叙看着他。
停车场里的灯光又闪了一下,电流声变得更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脚步声很整齐,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走路。
“富江的不稳定不是能量问题。”林叙说,语速很快,像是知道没有多少时间。
“是锚点问题。他需要‘被选择’的确认。不是物理陪伴,是心理契约。”
“他害怕你离开,这种恐惧在吞噬他的细胞——”
“你看见的那些症状,掉指甲,断头发,瞳孔扩散,都是他的身体在自我消解。”
乌寻的手指收紧。
“因为他在做最坏的打算,”林叙说,声音低下去,“他在准备‘死’。每次你离开他的视线,他都在准备‘死’。他以为你会走。他以为你终究会走。”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玻璃被什么砸碎了。
两人同时抬头。停车场的天花板是灰色的水泥,有几道很细的裂缝,没什么异常。
但那声音还在继续,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世界开始崩溃了,这个。”林叙从座位下面摸出一个银色的东西,递给乌寻。是注射器,很小,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稳定剂。我们从其他富江个体身上提取的‘镇静因子’。把它注入他的茧,能让他睡足七天。”
乌寻接过注射器,塞进袖口。
“七天之后呢?”
林叙没有回答。
乌寻看着他。林叙的眼神在闪躲。
“注入后,”林叙说,声音很轻,“他会彻底失去对外界感知。包括你的存在。他会以为你消失了,可能会…”
他没说完。
头顶传来更大的碎裂声。
爆炸般的脆裂,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建筑结构。停车场的灯光开始频闪,一下,一下,一下,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电流的尖啸。
乌寻抬头。
天花板的裂缝里,有黑色的东西在生长。
是头发。
富江莲夜的头发。
它们从裂缝里涌出来,蔓延,喷涌。
那些发丝在空中散开,缠绕着灯管,缠绕着管道,缠绕着通风口。
灯管炸裂,玻璃碴下雨一样落下来,但那些发丝接住了所有的碎片,没有一片掉到地上。
乌寻感觉到后颈发凉,他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就跑。
“乌寻!”林叙在身后喊什么,声音被电流的尖啸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吞没。他没听清,也没回头。
电梯坏了。他跑消防梯,一级两级三级,台阶在脚下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
楼梯间里的黑发更密了,墙壁上,扶手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
它们不再静止,在剧烈地蠕动,像被惊扰的蛇窝。
他撞开消防门,冲进走廊。
公寓的门开着。
他走的时候关好的,现在开着。
从门口就能看见卧室里的光。不是灯,是茧壳发出的光,琥珀色的,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但那光在闪。不稳定地,急促地闪。像是心跳骤停前的心电图。
乌寻跑进去。
茧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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