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藏海:太后薨逝,皇陵贪污
解知薇在大雍的日子,过得松弛又规整。
一周七日,被她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总之内耗不了一点。
前面三日,入宫陪侍太后,晨昏定省、闲话家常,陪着老人打发深宫孤寂,尽一份晚辈孝心;
中间三日,安安稳稳待在永荣王府,吃睡清闲,逗府中下人,盘点王府私产,做个躺平的闲散王爷,拒绝任何朝堂上的人,免得他们来打秋风。
唯独剩下最后一日,她从不拘着自己。
周末就是该休息的 时候。
京中最热闹的花楼、夜游江上的画舫、晚风十里的长街,处处都有她的身影。她跟着黄舒朗那群纨绔厮混,喝酒听曲、泛舟夜游、随性嬉闹,活得肆意张扬、无拘无束。
旁人在深宫权谋、储位之争里卷得头破血流、步步惊心,唯有她,活成了整个京城最逍遥自在的人。
那肆意妄为的模样,让某些走一步都警惕背后有人下黑手的皇子羡慕得牙疼。
这般半躺平、半热闹的日子,安安稳稳过了大半个月。
谁也没料到,骤变突发。
白日里京城风平浪静,市井如常,无人察觉异样。早上解知薇刚从宫里回到王府,准备开启她三日宅神的生活。
可就在深夜子时,整座沉寂的京城,骤然响起连绵不绝、沉重肃穆的丧钟!
咚——咚——咚——
钟声苍凉浩荡,穿透沉沉夜色,压过万家灯火,传遍皇城内外、九州街巷。
是太后大丧的哀钟。
永荣王府瞬间灯火通明,上下仆从尽数惊醒,人人神色肃穆,步履匆忙,整片府邸瞬间被悲寂肃穆的氛围笼罩。
解知薇衣衫未整,闻声瞬间从床榻翻身而起,心底骤然一空,来不及整理仪容,即刻策马疾驰入宫。
一路奔至长乐宫前,殿内白幔垂地、素缟满堂,哀乐凄凄,哭声不绝。
她抬眼望去,第一眼便看见了立在殿中、哭得几近崩溃的陆景渊。
素来沉稳矜贵的永荣王爷,此刻早已丢了所有藩王威仪。发丝凌乱,哭得双目通红,脊背微微颤抖着,像个骤然失去母后庇护的无助孩童,压抑的哭声嘶哑破碎,几度身形摇晃,近乎站立不住。
前面说过老董同志,来这个时空很多年了,他是真的被太后宠爱着长大的孩子,所以这一刻他不全是作秀,是真的伤心。
桑梓姑姑手持素白殇服,快步上前,轻轻为她披盖肩头,动作温柔又悲戚,眼底早已通红湿透。
解知薇指尖微僵,喉间发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怎么回事?”
“我清晨离宫的时候,太后娘娘还好好的,笑着和我说,下次入宫,要亲手给我做柿子糕吃。”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怎么就天人永隔了。
桑梓姑姑垂泪摇头,声音哽咽低哑:“小王爷,太后娘娘昨夜后半夜身子便骤然衰败,气息不稳,神志昏沉,早已撑不住了。今日清晨那片刻清明,是回光返照。”
“娘娘特意叮嘱奴婢,不许惊扰您的清净,不许传消息出宫。她想让您记住的,永远是那个会笑着等您、疼您的祖母,不愿让您看见她病痛憔悴、垂死孱弱的模样。”
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解知薇脚步虚浮,一步步走到灵前,望着静静安卧在灵柩之中、面容安详平和的老人,怔怔跪落在冰凉地面上,低声呢喃,带着无尽怅然与恍然:
“原来……那就是回光返照啊。”
温柔善意藏到最后一刻,偏爱庇护留到最后一眼。
有水滴落在面前的地板上,她茫然的抬头,呆呆的望向桑梓姑姑,问了一句。
“下雨了吗?”
“小王爷,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桑梓姑姑哑着嗓子说完这句,便扭过头用手捂住脸,哭得不能自已。
解知薇摇了摇头,“不能哭,祖母说,她走的时候让我别哭,她喜欢看我笑。”
只这一句,让被曹公公扶着手肘,刚刚跨过门槛的皇帝瞬间泪流满面。
解知薇愣了一下,缓缓的抬手,才发现不是下雨了,是自己哭了。
真是奇怪,她明明和那个小老太太才认识几天,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伤心?
............
太后大丧,国丧礼制森严。
按祖制,太后梓宫需停灵七日,待礼制完备、祭礼圆满,方才送入皇陵地宫,与先帝合葬长眠。
这七日里,皇城灵堂日夜不息,朝中命妇、后宫妃嫔、宗室女眷轮番入宫哭灵,晨昏祭拜,哭声终日萦绕殿宇。
偌大朝堂,满朝文武、至尊帝王,尽数惜名惜势。
圣上身居养心殿,闭门哀思,并不会在灵堂久守;一众朝臣亦是点到即止,行礼祭拜便匆匆退去。
所有的孝心、所有的哀悼,尽数推给了后宫女子、宗室女眷,让她们日日跪灵、夜夜守祭,替皇家演绎一场轰轰烈烈的孝道。
第二日,哀恸过度、心神俱裂的永荣王爷陆景渊,连日守灵不眠、悲伤积郁,终究支撑不住,当场哭晕在灵堂之前,被侍卫紧急扶回王府休养。
自此之后,解知薇便成了太后灵堂之中,最长久、最安稳的守灵人。
皇室皇子、公主、宗亲世孙,皆是排班轮岗,敷衍祭拜、假意痛哭,时辰一到立刻抽身离去,半点不肯多留。
唯独解知薇,日日静坐灵前,安安静静的,从头守到尾,日日不落。
她安静垂眸,神色淡然,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静静看着灵堂之上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假意悲欢。
别问她为什么和皇帝一样有坐着守灵的待遇。
只因太后薨逝前,特意留下遗旨:瑞王知薇,命格殊贵、心性沉稳,特赐坐着守灵,无需终日跪拜,享至尊特例。
一众日日屈膝叩拜、跪得膝盖红肿酸痛、身心俱疲的皇子皇孙,看着她安然静坐、从容自在的模样,眼底浓浓的羡慕几乎快要藏不住,脸上刻意堆砌的悲伤哀戚,都险些崩裂挂不住。
同是皇室后辈,待遇却是云泥之别。
七日停灵期满,黄道吉日,梓宫移陵。
那日天色沉郁,漫天白幡飘摇,纸钱纷飞,洋洋洒洒落满皇陵山道,天地素白,满目悲寂。
百官宗亲列队相送,礼制浩荡,仪仗森严,一步步护送梓宫深入皇陵地宫。
地宫之内礼制繁琐,匠人百官各司其职,逐层封陵、落葬、安位,全程顺利规整,无半分差错。
待所有入陵仪式尽数完毕,文武大臣、宗室宗亲尽数退至地宫门外,静静等候最后的封陵礼成。
一切看似圆满落幕,尘埃落定。
可就在此时,幽深暗沉、阴气森森的皇陵地宫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心头齐齐一震。
幽暗狭长的地宫甬道之中,一道单薄挺拔的身影,一步步从漆黑深处走了出来。
正是汪臧海。
他满身尘土斑驳,素色衣衫被碎石划破无数裂口,浑身遍布深浅交错的伤痕,肩头渗血、额角带伤,面色惨白憔悴,狼狈至极,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如锋。
不等旁人惊疑出声,满身伤痕的汪臧海,抬眸直面前方列队的圣上朝臣、宗室权贵,声音清亮、字字铿锵,穿透漫天肃穆:
“臣,工部小吏汪臧海,奉旨督造太后陵寝修缮工程。今日梓宫落葬,臣据实参奏——”
“平津侯世子庄之甫,借皇陵修缮之机,大肆克扣物料、虚报工费、贪污巨额工程款,以次充好、偷工减料,欺瞒圣上、祸乱工程,罪证确凿!”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漫天纷飞的白纸簌簌飘落,落在他带血的衣袍上。
所有人骤然看清——
这场看似圆满安稳的太后入陵大典,终究还是顺着既定的宿命轨迹,掀起了滔天风浪。
而那个从泥泞血伤里走出的寒门书生,亲手撕开了权贵高高在上的虚伪皮囊,当众捅破了朝堂深埋的贪腐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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