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解药
夜色渐深，城堡的大部分区域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林婉儿的炼药室里，炉火依旧散发着稳定的、令人安心的暖光，以及那愈发浓郁的、沁人心脾的生机药香。
林墨在小榻上睡得很沉，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一天的惊吓、羞愤、挣扎和最后的爆发性哭泣，耗尽了这个幼小身躯的全部精力。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小手也无意识地攥着小被子的边缘，仿佛在寻找安全感。
林婉儿全神贯注地守在药炉前。
这是一个精细到近乎艺术的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稍有偏差，可能无法完全解除药效，或者对林墨的身体造成难以预料的隐性损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炼药室外的走廊寂静无声，炼药室内只有药液沸腾的细微咕嘟声和林墨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终于当窗外的星辰移动到某个特定角度，药炉中的药液骤然收敛了所有光华，化作了一小汪不过鸡蛋大小的丹药。
成了。
林婉儿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下来。
她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温润的白玉小瓶，小心地将那团琼浆药液引入瓶中，封好。
然后她走到小榻边，看着依旧在沉睡的林墨。
小家伙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无害又惹人怜爱。
林婉儿眼神温柔，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墨，该起来了。”
“吃药了，吃完就能变回去了。”
她柔声唤道，同时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温和的清醒能量，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林墨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当他对上林婉儿温柔含笑的目光，感受到体内依旧存在的婴儿束缚感时，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呜……”他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伸出小手，抓住了林婉儿的手指。
“好了好了，不委屈了。”林婉儿把他连同小被子一起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拿起那个白玉小瓶，“来，把解药喝了，很快就能好了。”
她拔开瓶塞，更加浓郁纯粹的清香弥漫开来。
林墨看着那瓶乳白色的药液，小脸上露出期盼又有点紧张的神色。
“啊——”林婉儿将瓶口凑到他嘴边，示意他张嘴。
林墨乖乖张开小嘴。
温润微甜的药液，顺着喉咙流下，所过之处，带来一股温暖熨帖的感觉，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林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禁锢着他身体、将他锁在婴儿状态的无形力量，正在这温暖的药力冲刷下，迅速瓦解消散。
他体内的恒星级能量，开始自发地、顺畅地重新流淌起来，滋润着每一寸久旱的肌体和经脉。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仿佛骨骼生长的轻响，但并不难受，反而带着一种破茧重生般的畅快。
他的视野开始慢慢降低，不，是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林婉儿的臂弯里长大！
小小的手臂和腿抽长，婴儿肥迅速褪去，恢复成属于少年的、修长匀称的线条。
精致的五官舒展，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属于林墨本人的、清俊柔和的轮廓。
身上那件可笑的丝绸小袍，被迅速撑满、绷紧，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林婉儿臂弯里的重量骤然增加。
她稳稳地抱着，低头看去。
怀里的小婴儿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恢复了原本身形、只穿着那件已经被撑得破破烂烂，勉强挂在身上的破布的林墨。
他看起来还有些茫然，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适应视角的突然变化和身体的控制权回归。
“墨？感觉怎么样？”林婉儿轻声问，眼底带着笑意和关切。
林墨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
熟悉的力量感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遮不住什么的衣服，光裸的腿。
“啊，我的衣服！！！”
一声短促的惊呼，林墨的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小被子，盖在身上，脸色红得滴血。
“衣、衣服！”他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恢复的、属于他原本声线的清朗，但更多的是窘迫。
林婉儿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羞愤欲绝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同春冰乍破，明媚生辉，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还知道害羞了？”林婉儿笑着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的林墨平时常穿的居家便服递给他，“给，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快换上吧。”
林墨如蒙大赦，抓过衣服，盖着小被子就想往炼药室的屏风后面钻。
“就在这里换吧，没人。”林婉儿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小心点，别摔着，刚恢复可能还有点不习惯。”
林墨这才停下，飞快地扯掉身上破烂的小袍子，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布料摩擦皮肤的熟悉触感，合身的剪裁，都让他有种恍如隔世、重获新生的感觉。
等到他终于穿戴整齐，系好最后一颗扣子，那股萦绕不去的羞愤和别扭，才终于稍稍退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充沛流转的恒星级巅峰能量，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变回来了！
“婉儿姐……”林墨走到林婉儿身后，小声叫她。
林婉儿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嗯，气色不错，能量运转也平稳，看来解药效果很好，没有留下后遗症。”
她伸手很自然地替林墨整理了一下刚刚因为匆忙穿衣而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温柔。
“谢谢……谢谢你，婉儿姐。”林墨看着她温柔美丽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感激，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不是婉儿姐，他真不知道要被白薇霸占着当多久的人形玩偶。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婉儿笑了笑，拉着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安神的药草茶，“倒是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试晓晓的药了？”
林墨捧着温热的茶杯，脸又是一红，连忙摇头。
“不敢了不敢了！打死也不敢了！”
这次教训实在太深刻了！简直是他人生或许还要加上上辈子的最大黑历史！没有之一！
“晓晓那孩子，天赋是有的，就是有时候想法太天马行空，胆子也大。”林婉儿也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回头我会好好跟她说说，试药不能这么乱来，尤其不能拿自家人，特别是你，随便试。”
“嗯！”林墨用力点头，深表赞同。
喝了口温热的药草茶，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安抚了他受惊兼受辱的心灵。林墨这才有心情打量周围。
炼药室里一切如常，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解药的淡淡清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感。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脸上，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
“婉儿姐，你是不是一直没休息？为了配这个解药？”
“没事，我不累。”林婉儿摇摇头，微笑道，“看到你平安变回来，比什么都强。”
她越是这么说，林墨心里越是不好受。他知道配这种能逆转时空类药剂的解药，需要耗费多大的心神和精力。
“婉儿姐……”林墨放下茶杯，忽然站起身，走到林婉儿面前。
林婉儿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然后她就看到林墨弯下腰，张开手臂，轻轻地、但很用力地，抱住了她。
“真的谢谢你。”
林墨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真挚的感动和后怕。
“今天……我真的快吓死了，也快丢脸死了……要不是有你……”
林婉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阵柔软。
她能感觉到这个拥抱里传递过来的依赖、信任和劫后余生的放松。
她伸出手回抱住林墨，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之前哄那个小婴儿一样。
“都过去了，没事了。”她柔声安慰，“以后小心点就是了，姐姐会一直在这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会想办法把你变回来的。”
“嗯……”林墨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
林墨很快就松开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重新坐回椅子上。
林婉儿也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宁静。
“饿不饿？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你变小之后，应该没好好吃东西吧？”林婉儿问。
被她这么一说，林墨才觉得肚子确实空瘪瘪的。变小之后，除了被白薇喂了几口糊糊一样的东西，他基本没吃别的，光顾着生气和逃跑了。
“有点饿……”他老实承认。
“我让厨房送点清淡易消化的夜宵过来，我们一起吃点。”林婉儿说着，通过内部通讯吩咐了下去。
等待夜宵的间隙，两人随意聊着天，林婉儿问了他一些身体恢复的细微感受，确认真的没有不适。
林墨则再次表达了对晓晓魔药的敬畏之心，并强烈建议加强对那丫头炼金材料的管制。
气氛轻松而温馨。
很快夜宵送来了，是熬得软糯香甜的灵米粥，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林婉儿特意吩咐的、滋补元气的药膳汤。
两人安静地吃着。林墨饿坏了，吃得有点急，林婉儿时不时提醒他慢点，还给他夹菜。
吃饱喝足，身体也彻底恢复了活力，林墨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对了，婉儿姐，”林墨忽然想起什么，“关于那个线索，就是之前我给小小看的那个，你有听她说起什么吗？她分析出结果了吗？”
林婉儿放下汤匙，点了点头。
“小小之前跟我提过一些，说是指向西北边境一片危险的陨石带，可能涉及一个古老的封印，里面封存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她已经把分析报告提交给军事委员会了，建议加强监控。”
她没有提及苏小小后来破译出的选择，因为苏小小本人也觉得那可能无意义。她只是说了主要的、已经确认的分析结论。
“哦……”林墨若有所思。看来小小那边的结论和系统给的模糊提示大致能对上，一个被封印的伪宇宙级的邪物。
“你是在担心那个预言吗？”林婉儿敏锐地问，清澈的眼眸看着林墨。
林墨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
“有点吧。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线索指向那里，而那里又有个听起来就很邪门的东西总会忍不住多想。”
“别想太多。”林婉儿伸出手，覆在林墨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预言只是预言，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我们现在的每一天，我们的努力，我们的选择，都在塑造未来的走向。”
“任何想要伤害你、破坏这个家的东西，无论是邪仙，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都不会让它得逞。”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但语气里的坚定和守护之意，却无比清晰。
林墨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心里那点因为线索和预言而泛起的细微阴霾，被这温暖的话语和掌心传来的温度，悄然驱散。
“嗯，我知道。”他笑了笑，笑容轻松了许多，“有你们在，我没什么好怕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确实不早了，林墨才起身告辞。
“婉儿姐，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林墨叮嘱道。
“知道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林婉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估计白薇姐姐发现你变回来了，还要找你呢。”
林墨一听，脸又垮了下来。
“别提了……我今晚能不能睡你这儿？”
“想得美。”林婉儿笑着把他往外推，“快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林墨被无情地推出了炼药室。
站在安静的走廊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透着温暖光晕的门缝，心里一片安宁。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
虽然想到明天可能又要面对白薇的纠缠，还有点发怵，但至少他恢复了正常！
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吃饭，不用被当成洋娃娃抱来抱去了！这感觉真好！
他沿着熟悉的走廊前行，路过白小薇她们的游戏室时，里面已经熄灯了，孩子们应该都睡了。
路过主客厅，里面也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自己卧室所在的区域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斜前方一根廊柱的阴影下，似乎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纤细，穿着黑色的训练服，银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是林清雪。
她似乎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安静得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直到林墨走近，她才微微转过头，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
“清雪？你怎么还没睡？站在这里干什么？”林墨有些意外，停下脚步问道。
林清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来到林墨面前。
然后在林墨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她忽然伸出了手。
不是攻击，也不是行礼。
而是一个有些生疏，但异常坚定和用力的——拥抱。
她伸出手臂，环住了林墨的腰，将脸轻轻靠在了他的胸膛。
林墨彻底愣住了。
清雪主动抱他？
这个总是安静、清冷、情绪很少外露的女儿？
“清雪？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训练太累了？”林墨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想要低头看看她的表情，但林清雪抱得很紧，脸也埋着，他看不清。
林清雪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她没说话，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有些闷闷的、但依旧清晰的声音说。
“父亲。”
“嗯？”
“我会保护你的。”
“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会变得更强，保护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林墨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被温暖的水流缓缓包围。
他明白了。
清雪大概也听说了他今天变小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可能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麻烦，在担心他。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把所有心思都用在训练和变强上的孩子，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和承诺。
林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回抱住女儿单薄却已经蕴含了惊人力量的身躯，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银发。
“嗯，爸爸知道。”
“清雪已经很厉害了，爸爸为你骄傲。”
“不过，保护应该是相互的。爸爸也会保护你们，保护这个家。”
“所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知道吗？开心健康地成长，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这就够了。”
林清雪在他怀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但没有松开手。
父女俩就这样，在深夜安静的走廊里，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
没有太多言语，但那份血浓于水的羁绊和相互守护的心意，却在无声中流淌。
终于林清雪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抬起头。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却显得格外清澈明亮，里面映着林墨的倒影。
“父亲，晚安。”
“晚安，清雪。快去睡吧。”
林清雪点了点头，又看了林墨一眼，这才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心里充满了暖意。
今天的经历虽然糟心，但最后似乎也不错？
他笑了笑，摇摇头，终于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切如常。
他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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