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真情？假意？
孙氏盛情难却，只得留下来，跟何老太君、陆氏、萧合环三个人凑角打牌。
到了这个时候，何家的长子长媳还是没有露面，而不管是何老太君还是陆氏，对此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常晞和常晴两个人分别坐在孙氏的左右，帮忙看着两边人的牌色。
骨牌的规则并不复杂，每局由庄家开始出牌，上手出一张单牌，下手就必须也跟一张，上手出一对牌下手就必须跟一对牌，如果上手出的牌下手要不起，就必须消牌，一轮结束后由桌上牌面最大的玩家把桌上的牌全部收到自己面前算得的分。收的牌越多，得的分就越多。
十来圈打下来，何老太君跟前的钱堆得越来越高。
“我们三家对你一家，你当然吃亏了。”何老太君笑着对孙氏道，又让常晞上桌来顶替萧合环。“快帮帮你们太太，瞧她输得可怜见儿的。”
不过是打个牌哄老人家高兴，谁还认真计较那几吊钱不成？此时见老太君的兴致颇高，孙氏不由得抿嘴而笑。
常晞对这些不感兴趣，于是笑着推了常晴上场，她帮着在一边看牌。
“打这两张九点。”见常晴犹豫了半天，常晞便替她支招。
常晴依言出牌，果然那三家都跟不起。很快一局终了，常晴赢了个开门彩。
“真是看不出来，你家这两个姑娘倒是高手。”何老太君的眼光在常晞脸上停留了片刻。
打了两个多时辰，何老太君面露倦意，众人把钱一算，还是老太君赢得最多。
她笑着抓了两把钱给常家姐妹：“给你们也添点彩头。”
常晴见常晞的钱比她更多，就故意拉着老太君的袖子抱怨不依。
底下服侍的人也都跟着凑趣，纷纷向她讨要彩头。
“那可不行，都给了你们，我就赔大了。”何老太君笑着指了指她儿媳：“找你们夫人要去！”
众人闻言，忙都挤到孙氏的面前去行礼。
屋里顿时笑成了一团。
常家众人直待到酉时才离去。
临行前，何沐阳和何三公子夫妇都过来了，跟陆氏一起把常家人送到了二门口。
如此热络的态度，让常晞暗暗觉得这次的作客很不寻常。
她不自觉的又朝何沐阳望去。
何沐阳穿着一身簇新的竹青色道袍，大方迎上了她的目光。
常晞的心头一震。
他的目光温暖中带着几分笑意，与一开始在济州时的客气礼貌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看着他的笑容，常晞突然莫名的想起了周知洵。
他好像也曾用这样的眼神凝望过自己······
回去的路上，常晞坐在马车里不说话，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已经彻底明白了何沐阳的用意，不禁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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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很远，到达帽儿胡同的常府时，天色已经微微见暗。
一路护送着她们回家的何沐阳向孙氏行了一礼：“晚辈先回去了。”
一转眼，却发现常晞正定定地看着他。
看见她这样子，何沐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微笑道：“上次在济州时，我曾有事托付文宏兄帮忙去办，不知他可带了消息回来？”他的态度很大方。
常晞马上明白过来。
“宏表哥确实有话托我带给何二公子。可否请您移步到花厅里稍坐？”她说着，又淡淡地看了孙氏一眼：“太太可要同去？”
一个疏离的“您”字，让何沐阳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脸上也透出几分凝重。
孙氏从前让蕙纹陷害二人不成，面对沐阳时多少有些心虚，此时又见他板着脸，忙道：“我乏得很，就不过去了。”
二人坐进花厅，紫英轻手轻脚地上了茶，不等吩咐就让众人退了出去。
常晞想听听他有什么事要找自己，于是没有说话。
眼前的少女刚才明明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现在却又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喝茶，何沐阳微微一怔，也没有说话。
场面变得异常安静。
看着茶碗中一点一点舒展开的茶叶，常晞纷乱的心情才终于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对面的何沐阳已经率先开了口：“托人给常伯父的信已经送到了。”
这么快！
常晞暗暗算了算日子，就算一路快马，也还需要几天功夫才对。
看来是动用了他自己的一些特殊的渠道。
常晞心里很清楚，何沐阳此时提起这事来，并不是为了向自己邀功，单纯只是为了找件事来说一说，打破眼前这种尴尬的气氛。
就像之前救援落水的自己一样，明明费了很多心思和力气，却偏偏做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不让自己承他的人情。
常晞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晦暗的表情被何沐阳看在眼里。
他忽然问她：“你觉得京都怎么样？”
这话问得突兀，常晞想了想，以为他是刚从边关回到家，还有些不适应，于是道：“京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当然很好，北境千里冰封，辽阔无比，能够让人开阔心胸，依我看，各有各的好处。”
“那么，比济州如何？”他接着问。
“这······”常晞实事求是的答道：“济州的民风淳朴，可其他的方面比起京都，自然是有所不及。”
“那么，要是让你从此留在济州，你······愿不愿意？”何沐阳的语气淡然，左手轻轻摩挲着青瓷小盖碗的边沿，眼睛也盯着手里的杯子看，好像正捧着什么稀世奇珍一般。
可那微红的耳朵却还是出卖了他。
常晞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而是仔细思考着该如何跟他说。
目前来看，宣平伯府的情况也很复杂。一个看不出底细的伯夫人，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子长媳，一个阴阳怪气的三弟媳妇，一旦真的嫁入伯府，这些婆婆妯娌才是她要打交道最多的人。
难道又要过从前那种每说一句话都要思前想后的日子？
她终于下定决心，刚刚张口欲说什么，何沐阳的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的语气平和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常晞还是察觉到他声音里的紧绷。
她不由得叹气。
平心而论，何沐阳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既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冷静，又有着少年人的古道热肠，更难得的是，他能够看到别人的情绪，更是在这样的事上主动询问了自己的意见。
虽然问得七拐八拐的，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要不要把父亲推出来当挡箭牌，让父亲来出面拒绝？
常晞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父亲对他的印象不错，未必会想要拒绝。更何况，即使父亲拒绝了，常晞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让他难堪。
对待真诚，唯有用同样的真诚去回馈。
他既然如此如此坦诚地对待自己，自己也应该开诚布公地跟他当面说清楚。
“你是不是想和我们常家结亲？”她大方地问。
何沐阳被她突然的直接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还是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
那份郑重的态度，让常晞更加坚定了自己跟他坦率沟通的决定。
“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伯爷和夫人的意思？”她的目光像寒星一般皎洁清冷。
何沐阳笑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这件事上，家母绝不会有任何意见，只要常伯父和常伯母同意，我会马上安排人来上门提亲。”
看来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今天叫她们去府上，正是为了相看自己的。
常晞轻轻地点了点头。
何沐阳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她这是······同意了？
常晞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是我？”她注视着他的脸问道：“是因为我从小在家里主持中馈，所以能帮你解决家里的麻烦？还是因为我们常家的家世普通，娶我可以让人放松对你的警惕，便于你韬光养晦？还是你单纯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能够满足你对于妻子的期望？”
听着她一句一句的冰冷假设，何沐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随即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这样问？
难道在她的眼里，自己就是那样一个无情无义，只知道得失厉害，没有一丝真心的老谋深算之人？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质疑过他的人品和用心。
他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怒气，紧紧闭上眼睛。
看来一直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自嘲地一笑，只想马上起身离开。
眼前的一幕幕却全都是她。
初见时，她灰头土脸地与贼人对峙，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满脸决绝的样子；济州重逢时，她一通胡扯最后将那把不能用的弓硬塞给自己时，那巧笑倩兮的样子；泡在冰冷黝黑的池水中，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样子；还有傍晚自己去报信时，漫天霞光下她轻抚碎发，将发丝挽到耳后的样子······
他心里一阵阵的钝痛。
或许是因为她生母早逝，家里分宠的姊妹又多，她这才没有安全感？
或许她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严重？
他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了常晞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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