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花团锦簇（一）
这一天风和日丽，孙氏决定去常国公府走一趟。
今天全京都都在等着看盛会，常国公府却是热孝期间，自然不能出来凑这个热闹，自己今天过去，又清净又不会惹人注意。
常晞却无意再和那家人扯上任何关系，她和大太太、大奶奶等人一起，领着常晴去了建平伯府参观盛会。常晖怕吵闹，就留在了家里，准备一会儿在街上看两眼就算了。
孙氏不想自己和常晗说话时还有别人在场，因此也乐见其成。众人一大早吃了几口点心，装扮停当后各自出府去了。
建平伯府到处焕然一新，杜萱挺着大肚子，在花厅里跟她婆婆一起招待客人，忙得团团转。
大奶奶上去跟她说了几句话，拉着她在椅上坐了。“你怎么出来了？”她埋怨着。
杜萱的脸上微微有些肿，涂了些薄粉，精神还算不错。
“婆婆如今不大管事了，今儿是正日子，我不出面不合适······”杜萱一边说着，一边跟常晞姐妹打招呼。
大太太已经指了大奶奶：“让她来给你帮帮忙。”
大奶奶有些尴尬。
女客们多是有诰命的，她只是一个秀才娘子，怎么好出面去招待人家？
杜萱笑着道谢，到底也没真让大奶奶帮着忙活，而是引着她们入座了。
有丫鬟小跑着进来：“三姑奶奶回来了。”
话音未落，林三小姐，也就是现在的张大奶奶走进了屋里。
她笑吟吟地跟众人打着招呼，常晞惊喜地上前拉住她的手。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打算过两天去看你呢。”
她上个月刚刚产下了一名男婴，如今才刚出月子。
“这么热闹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她笑眯眯地看了看常晞：“你的好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常晞转了转念头才明白过来。
“你是说那袁家？”常晞哭笑不得：“早就退了亲了。”
张大奶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她满脸通红：“我之前确实没有听说······”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常晞在信中没有跟她提起，她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都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常晞笑着拉她坐下。
张大奶奶看了看常晴，笑道：“晴妹妹又长高了不少呢！”
常晴抿着嘴笑起来。
门外忽然传来了些微的喧哗声。
杜萱慢条斯理的说话声从外间传来：“你先回去······你的事我知道·····以后再······”
屋里就有人朝外面张望。
常晞她们离门口近，一眼就看到一个淡紫色的身影站在台阶下，正跟杜萱说着什么。
“那是谁？”常晞低声问道。
张大奶奶的脸色有些尴尬：“是伯爷新收房的一个小妾。”如今的伯爷，就是张大奶奶的弟弟，也是杜萱的丈夫。
像这样的大日子，宾客如云，妾室是不能跑到前堂来的！
果然，屋里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了，看向杜萱的眼神中有探寻、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还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
常晴不由得低下了头。
常晞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自己要是真的嫁给何沐阳，以后会不会也要过这样的日子？
她的目光微沉。
打发走了那个小妾，杜萱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身旁的丫鬟看着很担心：“我扶您进屋坐一会儿吧。”
杜萱轻轻摇了摇头。
“宴席的酒菜做得如何了？装果子的攒盒备了多少？”
管事媳妇连忙回道：“宴席只差两道大菜了，攒盒已经准备了二十来套，剩下的正看着她们弄呢。”
“催着些儿！”杜萱嘱咐了一声，这才转身要进屋。
前面二门上突然安静了片刻，很快就有婆子跑进来传话：“夫人快出去迎接，成福长公主、成平长公主和瑞敏郡主驾到！”
消息来得太突然，杜萱的身形不由晃了晃。
那婆子说话的声音不小，里屋的女眷们全听见了。
“这两位公主怎么会一起过来？”锦乡侯府家的小姐惊讶地道。
林太夫人已经踏出了门槛：“还不快去迎接！”
屋里，常晴悄声问常晞：“成福长公主跟建平伯家也有交情吗？”
常晞也不知道。
她的思绪已经被刚才听到的名字打乱了。
瑞敏郡主，也就是周知洵的妻子。
难道他也过来了？
常晞的目光不自觉地向外面看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证实了她的猜想。
在两位长公主的身后，一袭月白色长衫的周知洵和一位身形娇俏的少女并肩而来。
他的皮肤依旧白皙，神情依旧温和，身形好像更瘦了一些，却更显出他的卓尔不群。如果说以前的他像一块通透温润的美玉，那么现在的他则更像是一棵凌寒而立的青松。
他那一身素净的长衫在一众朱环翠绕的笼罩下，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可他的风姿是那么出众，让人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要落在他身上。
“今儿难得天气好，出来逛逛。”成福长公主已经年过五旬，一张端正的圆脸，笑容很温和。
命妇们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后面的周知洵。
“这就是你们家的小女婿吧！”一位妇人看着他啧啧称赞。
“你今年十几了？”北定侯夫人笑着问他。
周知洵的神态谦和、不卑不亢地回答着众人的问话，声音如山泉一般清澈舒缓，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众女眷看向他的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瑞敏郡主站在他的斜后方，与有荣焉地看着自己的夫婿，神色中是满满的喜悦和爱慕。
常晞微微松了一口气。
总算郡主对他是真心实意的。
常晴看着瑞敏郡主的面庞，却险些惊呼出声！
她急忙一拉常晞的衣袖：“六姐，你看这郡主，是不是咱们之前去京郊买东西时碰见的女子？她当时还抢了我的银风铃！”
经她这么一提醒，常晞连忙仔细打量了瑞敏郡主几眼。
十六、七岁的年纪，个子不高，头上戴着银丝衔红宝石七翟冠，身穿大红底金绣云霞翟纹宫装、微露金色下裙的裙摆，颈上还挂着三颗龙眼大的珠子。两弯柳叶眉，一双飞凤眼，正是她们很多年前在市集上遇到的那个少女！
这京都还真是小······
常晞低声提醒常晴：“确实是她，你别做声，这里人这么多，她看不见你。”
瑞敏郡主确实没有注意她们，可周知洵的目光却穿过前方一大片的人，落到她的身上。
常晞本以为他会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自己致意。
一直留意着丈夫的瑞敏郡主马上察觉到了。
“这儿有你相熟的人吗？”她的凤目微转，顺着刚才周知洵的目光，在人丛中寻找着。
周知洵微笑道：“记得我曾跟你提过的常五哥吗？刚才看到了他的两位妹妹，所以打个招呼。”
瑞敏郡主的笑容就灿烂起来：“常五哥曾经帮过你许多，我一直想着要怎么报答他才好呢！只可惜他搬去了济州，不能相见，他们家如今是又搬回京都了吗？”
“应该没有吧！”周知洵想了想，道：“也许只是来京都走亲戚的。”
成平长公主回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笑着向成福长公主道：“瞧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倒是叫我想起二十几年前，萧老侯爷和她夫人在太湖上携手同游的情景了！”
成福长公主的脸上也露出追忆的神色：“是啊！那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她说着，又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眼神中满是爱怜。
长街上，庆贺的仪式已经开始，长公主、郡主、几位老太君在嘉荣楼的顶层观看，其余命妇则在次一层，奶奶小姐们再次一层。
永宁侯府和宣平伯府的人都没有来。
大奶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四奶奶拉着常晞和常晴，看几眼街上长长的依仗队伍，又将周围那些不认识的女眷一一指给她们。
“那边穿绿衣服的是定远侯家的五小姐，她旁边的是杜家的三小姐、杜萱的妹妹，后边坐着的梳高髻的女子是杜家大奶奶······”
常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上面忽然走下来两位穿宫装的仕女。
“常家的六小姐和七小姐是哪两位？”一位身材微丰的仕女开口询问。
霎时间，一整层楼都安静了下来。
大奶奶连忙轻轻推了她们两个上前。“有劳姑姑问询，正是她们两个。”
那两位仕女笑着行了福礼，又道：“成福长公主请六小姐和七小姐上楼去说话儿。”
常晞和常晴二人一下子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该来的躲也躲不过！
常晞深吸了一口气，和常晴两人来到了顶楼。
面对公主是不能直视的，常家姐妹低眉顺目地站到过道一侧，常晞用余光快速地瞥了一眼周围。
成平公主正跟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喝茶闲话，见她们上来了，都笑着点了点头。
周知洵在另一侧的紫檀木几案后面正襟危坐，他旁边的瑞敏郡主正笑吟吟地看着常晞二人。
在座的人有一大半是她们没见过的，两位长公主分别给了红玉手串和噤步作为见面礼，其余人则给了玉牌、扇坠、金玉珠钗等，不能胜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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