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妍姐儿的病（三更）

红玉走后，常嬷嬷的病更重了。梁瀚与只有三天休沐，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守着常嬷嬷，他重新安排两个丫鬟伺候。

　　但常嬷嬷主要是心病，梁瀚与一早起来，没有急着回侯府，反倒是在常嬷嬷面前照顾她。

　　常嬷嬷面色不好，握著梁瀚与的手：“世子合该陪夫人，与奴婢这把老骨头在一起做什么？”

　　“不要说这样的话，现下养病要紧，别的都不要想。”梁瀚与看着常嬷嬷花白的头发，有些不忍心，“嬷嬷若是不舍，她尚未走远，还可以接回来。”

　　“接回来继续由着她招惹是非吗？”

　　常嬷嬷照顾梁瀚与长大，比旁人都了解梁瀚与。他随意得很，但也不是个轻易心软的，对于红玉的照顾，来自对她的那些情谊。

　　可说穿了，他是主子，她们是奴仆，伺候他天经地义。红玉不知身份地留在梁瀚与身边，甚至妄想攀高枝，即便只是想做个通房或者姨娘，也要看梁瀚与愿不愿意，不愿意，那就是仗着那点情谊要挟。

　　长此以往，只会将梁瀚与心中的那点感念消磨光。倒不如远远地送走，依著梁瀚与的性子，总会惦念着她从前的好，不管多远，他都会照顾照顾红玉。而过上几年，红玉安分地嫁人生子，说不定还有机会回来。

　　这些，常嬷嬷与红玉分析过，红玉不肯听，她自己心中却是明明白白。

　　人活在世上最怕的，其实是自己的贪心不足。更何况这种贪心，不是靠自己去挣，而是从别人身上来抢，那就是要不得的。

　　“世子不必担心，世子给了她银钱傍身，那边也有奴婢娘家族人，都是老实人，不会叫她被人欺负了去。”

　　梁瀚与陪了常嬷嬷半个时辰，碍著冯亦妍的身子重，回京的路途需得比平时更久，便也不好多待。答应着等常嬷嬷病好了，将她接过去，照顾夫人孩子，这才不舍地离去。

　　“奴婢省得，小公子出生，总缺不得人，奴婢到时候这身子骨，一定好全了！”

　　不过几日的功夫，天儿变冷了许多。昨儿白日里只穿薄氅，今日却要穿上厚的，冯亦妍将厚氅的帽子戴上。

　　风吹过来，她下意识将厚氅裹紧了些。

　　春桃与她说话：“世子说了要起程，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出来，姑娘不如先上车等著？这外头的风，太大了。”

　　“再等等，不必着急。”

　　冯亦妍不在意地摇摇头，知道他们要走，庄户上的人都过来，大筐地藕，各种新鲜的瓜果，活蹦乱跳的鱼虾。

　　允娘的儿子还抱着一篓子菱角，乐颠颠跑到春桃身边：“春桃姐姐，姐姐说您爱吃这个，今年池子里就剩这么些了。等明年您再来，虎子给您摘最鲜嫩的。”

　　这里的人淳朴没心机，因爱戴梁瀚与，所以也格外地尊敬她。

　　可其实梁瀚与离开京城四年，今年回来到现在，也不足半年时光。这处的庄子，似乎不是侯府打理，而是常嬷嬷亲手管理的。

　　春桃抱着篓子，拿着钳子将菱角壳剥开，把菱角肉剥出来送到冯亦妍嘴里，嘟囔著：“这儿真是不错。”

　　马车慢慢离去，冯亦妍掀开车帘往后看，见常嬷嬷穿得厚厚的，笑得和蔼可亲，一直等看不见了。

　　连着休假三天，中途因为她出事，似乎将梁瀚与的正事给耽搁了。回侯府之后，梁瀚与更忙，一早便起，漏夜才归。

　　而冯亦妍身子重又嗜睡，几乎是撑不住等梁瀚与回来。好在梁瀚与也是体贴的，每晚都过来看看冯亦妍，替她盖盖被子，除此之外，也不多打扰。

　　冬华院里少了个得力的大丫鬟，合该早日填上。梁瀚与觉得麻烦，问过冯亦妍，便让全嬷嬷与春桃两个，将冬华院给打理起来。

　　冯亦妍原本有些犹豫，毕竟她是要“死”的，到时候梁夫人会将她的仆从都送走，全嬷嬷与春桃也待不了多久。可若重新让人进来，她多少有些不放心。

　　加之想着常嬷嬷说过，等病好了就回来。有常嬷嬷坐镇，倒也不怕冬华院没了全嬷嬷春桃，会乱成什么样。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梁玲珑还是每日过来，上次当着梁瀚与的面，她喝骂过冯亦妍之后，总归有些不好意思。因此每日都只是应景，过来问问她的情况，便去了落秋阁那边。

　　但冯亦妍以前是随意，如今倒是越发喜欢拉着梁玲珑说话。

　　“夫人最近身子可还好？我如今闲着无事，吃得好睡得好，反倒是越喜欢多想了。”

　　梁玲珑老实地应声：“打理整个侯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娘本就患有头疾。”

　　“好在小姐是伶俐的，可以帮着分担一二。对了，也不知妍姐儿的情况怎么样了，那孩子好似天生体弱，之前我见过一回，瞧着叫人心疼。”

　　说起这个，梁玲珑也长长地叹一口气：“是啊，我昨儿才问过，说妍姐儿太虚了，总归是要用药养著。”

　　冯亦妍目光微闪，又问：“她是从小就这样吗？胎里带来的不足？”

　　“胎里……也不是啊，大嫂身子康健，生产时……”梁玲珑那时候也不过十一岁，自己都是个迷糊的，哪里知道得那样清楚？

　　她认真想了想，摇头说：“旁的我不记得，但因为是侯府的第一个孩子，家里都十分欢喜。那时候我无事，日日都是要去看她的，她哭声可厉害呢，我们都打趣，说这要是个哥儿，可得厉害得很。只可惜如今……”

　　说起妍姐儿的身体情况，梁玲珑也有些惋惜。

　　“后来大一点，她时常生病，而且胆子也愈发小，见着人就害怕。大嫂怕她出来染了病，总是将她拘在院子里，嬷嬷丫鬟更是不许她乱跑。我从前顽皮，偷偷将她带出来玩，可惜每次出来，她都要病一场，后来我也不敢带她玩了。”

　　冯亦妍目光沉沉，若妍姐儿不是胎里的毛病，依著侯府的能力，不至于五年了，连个孩子的病症都寻不出来，就让她这么一弱再弱下去。更何况，从前侯府主持中馈的，是大少夫人，她就这么放任女儿的身体不管吗？

　　束哥儿瞧着，却是个康健无虞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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