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黑蟒化蛟
山谷中，风声烈唳。
江池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在赤岳心中砸出层层涟漪。
“是死，还是交出七叶灵芝？”
赤岳站在石殿前，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此时再看江池，才发现这个周身冒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煞气和威压。
他的目光越过江池，落在那具碎成肉块儿的尸骨上——凤山真人周谦，七百载修为的散修。
在整个苍玄大陆也是有一号的人物，方才还与他谈笑风生，此刻已经碎成了满地冰渣。
他身后的赤狐族战士们，有人已经开始后退。
赤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他垂下紧绷的双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匣，向江池递了过去，动作僵硬不舍，仿佛自己的心在滴血。
“七叶灵芝……在这里。”
江池没有接。
“打开。”
赤岳咬着牙，手指微微颤抖，掀开了玉匣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清冽中带着一丝幽深的地气，闻上一口便让人精神一振。
玉匣中躺着一株通体泛着暗紫色微光的灵芝，七片叶瓣层层舒展，每一片叶脉中都有细碎的灵光流淌，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晕。
江池看了一眼，确认无误，然后侧头看向墨扶摇。
墨扶摇的竖瞳骤然放大，目光死死锁在那株灵芝上，呼吸都重了几分，声音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颤抖。
“主人……这……”
江池拿起玉匣，走到墨扶摇面前，将灵芝递了过去。
“吃了它。”
墨扶摇低头看着那株灵芝，竖瞳中翻涌着千年的渴望，期盼，狂喜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犹豫，张开巨口，将那株灵芝连同玉匣一起吞入腹中。
灵芝入腹的瞬间，墨扶摇的身躯猛地一震。
一道低沉如远古雷鸣般的声响从他体内深处涌出。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脉深处被唤醒，被点燃。
他的鳞片开始发烫，暗红色的光芒从鳞片缝隙中渗出，像是地底的岩浆正在他的血肉中流淌。
紧接着，他的身躯开始膨胀。
鳞片被撑开，露出下面新生的，更加坚硬，更加厚重的黑色蛟鳞，每一片都在生成过程中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他的头颅两侧，两根角从鳞片下刺出，先是细如银针，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分叉，变硬，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雷纹，在空气中引发一圈圈细碎的电弧。
他的脊背上，鳞片翻卷，隆起，生出细密的脊刺，暗红色的光在他脊柱深处跳动。
整条山谷都在震动。
碎石从山壁上崩落，地面上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尘土弥漫，风声呜咽，像是天地本身正在为这场蜕变让路。
赤岳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正在膨胀，蜕变，翻腾的巨蟒，瞳孔骤然收缩。
“化……化蛟？！这就化蛟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曾在古籍上见过化蛟的记载，知道那是何等艰难的过程，需要天时，地利，灵物，血脉四者合一，缺一不可。
这墨鳞蛇王明明已经被封印了八百年，明明已经跌到了化蛟的边缘——可他居然毫不准备之下，就这样在这里化蛟了。
“好，既然这样，不如趁着此刻赶紧跑。”
赤岳猛地转身，朝着石殿后方疾冲而去。
“撤！快撤——！”
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股逃命的急切。
他身后的赤狐族战士们愣了一下，随即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
但他们的脚还没有迈出去几步，一道白光闪。
白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山谷入口处，脚下生风，手中握紧了长剑，声音冰冷而沉稳。
“想跑？”
他身后那十几个狐族战士也同时动了，刀锋出鞘，身形交错，将那几十名赤狐族战士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赤岳，叛族之罪，死罪难逃！”
赤岳咬着牙，手中短刀出鞘，刀光如赤练般劈向白崖。
“让开——！”
白崖没有退。
他拔剑，剑光与刀光碰撞，炸开一圈火星。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冲上，刀剑交击的声音在山谷中密集炸响，像是一连串被点燃的爆竹。
而在山谷中央，墨扶摇的蜕变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他的身躯已经膨胀到了两百丈有余，新生的蛟鳞覆盖了全身，暗红色的光芒从鳞片下透出，将整座山谷映得如同熔岩地狱。
他的角已经完全成型，分叉处生着细密的雷纹，每一次颤动都有电弧在空气中炸开。
他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不再是蛇类的嘶鸣，而是带着一种低沉，浑厚，悠长的龙吟之韵。
啸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碎石纷纷滚落，震得地面在剧烈颤抖。
山谷之外，数十里外的狐族和蛇族探子同时抬头，看向那片天际翻涌的云层，眼中满是震惊。
而在山谷之中，墨扶摇的身躯缓缓落下，四足踏地，蛟尾轻扫，崭新的暗黑色蛟身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爪，又抬头看向江池，竖瞳中翻涌着千年的期盼终于落地的情绪，声音低沉如钟鸣。
“主人……我，化蛟了。”
江池站在碎石上，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嗯。”
墨扶摇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看向远处赤岳的背影。
那双竖瞳中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沉静的杀意。
赤岳和白崖的对拼还在继续。
刀剑交击，火花四溅，两人各退了半步。
“嗷——”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赤岳回头，正看见看见那条七阶蛇王，已经化蛟完成。
墨扶摇转身看向赤岳，赤岳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短刀差点脱手。
墨扶摇目光看向江池。
还未等江池说话。
雷灵儿一掐腰，对着墨扶摇吼道。
“还看着干什么？去杀了那个混蛋！”
墨扶摇一怔，那双如灯笼的龙眼看向江池。
江池一点头。
化成蛟龙的墨扶摇一跃升天。
巨大的蛇尾摆动间，风起云涌。
霎那间。
就在谷口的盘旋出现。
墨扶摇看着那手拿长刀的赤岳。
赤岳抬头仰望天空盘旋而去搅弄风云的蛟龙。
“不——你不能杀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墨扶摇已经一冲而下，蛟尾已经横扫而至，裹着千钧之力，精准地抽在赤岳胸口。
赤岳的身体咣的一下一样飞了出去，砸在石殿前的石阶上，弹了两下，滚落在碎石之间，嘴里喷出一口血，手中的短刀脱手飞出，插在几丈外的地面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胸口的肋骨已经断了好几根。
白崖收剑，退后一步。
赤狐族战士见族长被击倒，纷纷丢下兵刃，跪了一地。
墨扶摇没有看他们。
他飞到赤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用七叶灵芝吊了他三个月胃口的人。
赤岳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你……你不能杀我……我……”
“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墨扶摇大嘴一咧，锋利的牙齿一露，仿佛被这一句激怒了一样。
蛟爪落下。
一道暗红色的光痕划过，干净利落。
山谷中安静了下来。
赤岳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伏在地上，再也没有动过。
墨扶摇收回蛟爪，在半空中一个利落的转身，身形如一道墨色流光，飞回江池身边。
他从空中缓缓落下，周身妖气迅速收拢，凝聚，压缩，那道修长矫健的蛟影渐渐缩小，变幻，模糊——待身形落定尘埃时，已化作了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童模样。
他穿着一身墨青色的小袍子，袍摆拖在地上，松松垮垮地像偷穿了大人衣裳。
小脸圆嘟嘟的，肌肤白嫩得近乎透明，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腮边还带着两团浅浅的奶膘。
最打眼的是头顶那对小角——不过一指来长，通体墨青色，角尖微微泛着润润的光泽，像两枚刚冒尖的春笋，乖顺地立在软乎乎的短发里。
墨扶摇仰着头，那双眸子又大又圆，瞳色深如浓墨，偏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蛟族天生的凌厉弧度——可长在那张奶乎乎的小脸上，便只剩下满当当的可爱。
他跪在江池面前，小短腿并得端端正正，两只小手放在膝上，垂着脑袋，头顶那对墨青色的小龙角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主人——”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孩童独有的稚气，尾音拖得长长的。
他说得郑重其事，却因那奶声奶气的腔调而显得有些笨拙的可爱。
他低着头，姿态恭顺，小小的脊背却挺得笔直——那种臣服不是被逼出来的，是发自心底的、前所未有的顺从。
江池看傻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雷灵儿也凑过来，歪着脑袋围着墨扶摇转了两圈，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她停下脚步，看看江池，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小蛟童，小眉毛拧成一团。
“主人——”
她扯了扯江池的袖子。
“这怎么回事啊？之前那个黑蛇大人——不对不对——之前那个墨扶摇，不是个成年男人的模样吗？怎么化蛟之后，变成这么个小不点儿啦？”
江池也有些懵，他低头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小家伙，又想起方才那身长数丈，鳞甲覆身，杀气腾腾的蛟影，怎么也联系不上眼前这个奶团子似的娃儿。
墨扶摇抬起头，眨了眨那双墨色的大眼睛，像是猜到了两人的疑惑，奶声奶气地解释道。
“我……我之前是黑蟒之身，修炼多年才化作人形，用的是蟒族的壳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可如今化蛟，是褪去了蟒身，回归了蛟族本相，蛟族寿命漫长，千年方算成年，于我而言……如今只能算幼蛟之龄。”
他垂下眼皮，小声嘟囔了一句。
“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江池和雷灵儿对视一眼。
原来如此。
成年是蟒，幼年是蛟。化蛟即重生，从头来过。
这小不点看着软软糯糯，实则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幼年蛟龙。
雷灵儿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头顶那对小龙角。
“噗——”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还挺可爱。”
江池看了一眼也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走吧，回青丘山，沈青衣还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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