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番外: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相柳又梦见她了。
那个在极北之地的冰原上,把他从蛋里孵出来的女人。
梦里她还是那副样子——白衣胜雪,头发随意披着,蹲在雪地里对着他笑,她叫他“宝宝蛇”,声音软软的,像极北之地难得一见的阳光。
他努力想看清她的脸,但总是看不清。
每次都是这样。
然后他就醒了。
周围是铁栅栏,是腥臭味,是其他妖奴的呼噜声。
死斗场。
他们把他关在这里,像关一只野兽。
他蜷缩在角落里,把九个脑袋都埋进身体里,小时候身体还小,能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这样会暖和一些,也会让他觉得——像是在她怀里。
她抱他的时候,总是这样暖。
他那時候不懂什么叫想,只知道白天被鞭打的时候,心里会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她在,会不会冲过来护着他?就像那次对着蛊雕放火一样,明明自己怕得要死,还是挡在他前面。
想着想着,眼睛就湿了。
他不敢出声,怕被人听见,只能把脑袋埋得更深一点,让那些湿意慢慢渗进鳞片里。
后来他学会了不哭。
但偶尔,偶尔还是会想。
想她给他梳头,九个脑袋轮流往她手里凑。
想她给他洗澡,一边洗一边絮絮叨叨说那些他听不懂的话。
想她抱着他晒太阳,说“你只需要做你觉得轻松幸福的决定”。
轻松幸福。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她在,这一切可能不会这么难熬。
那天被打得很重。
肋骨断了两根,左臂的鳞片被撕下来一大片,血糊了半个身子。
他们把他扔回笼子里,像扔一块烂肉。
他趴在地上,动不了。
疼。
很疼。
但他没哭。
他已经很久没哭了。
可那天晚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他又想起她了。
想起她给他疗伤的样子,她的手按在他身上,暖暖的,有淡淡的光,那些光渗进伤口里,伤口就不疼了。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神女。
后来才知道,她真的是神女。
女娲后人。
那么厉害的人,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只是她从冰原上捡的一个蛋而已,她完全可以把他烤了吃掉的。
但她没有。
她把他孵出来,给他梳头,给他洗澡,给他讲故事。
她说他是她儿子。
他不知道儿子是什么。
但他知道,在她身边,很开心。
那天晚上,他趴在地上,对着黑漆漆的笼顶,小声叫了一句:“想你……”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他说了,然后眼泪就流下来了。
后来他逃出去了。
后来他遇到了洪江。
后来他以防风邶的身份活了很久很久。
那个身份很好用,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可以跟人说笑,可以去很多地方。
他学会了笑,学会了说话,学会了变成另一个人。
但每个变成防风邶的夜晚,他还是会想起她。
有时候是在喝酒的时候,酒入喉咙,凉凉的,会让他想起极北之地的风。
有时候是在看月亮的时候,月光洒下来,白白的,会让他想起她身上的白衣。
有时候只是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心就漏跳了一拍。
是她吗?
会不会是她?
然后那人回过头,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
从来都不是。
他找过她。
极北之地,他回去过很多次,那个屋子还在,但里面空空荡荡的,她变出来的那些东西早就没了,只剩墙角几块烂木板。
他蹲在那个屋子里,待了很久。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你只需要做你觉得轻松幸福的决定。”
轻松幸福。
他没有。
但他想找到她。
后来他成了辰荣军师。
白天要处理军务,要跟那些老兵打交道,要想办法弄粮食弄兵器,忙得脚不沾地,没空想别的。
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有念头冒出来。
她在哪儿?
还活着吗?
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想他?
他坐在树上,望着远方。
毛球蹲在他旁边,轻轻蹭他的脸。
他知道它是在安慰他。
他摸摸它的脑袋,笑了笑。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想她。”
毛球叫了一声,好像在问:她是谁?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是谁?
她是把他从蛋里孵出来的人。
她是给他梳头洗澡的人。
她是挡在他前面放火的人。
她是他……想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的人。
可是他不知道她在哪儿。
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
后来,他终于找到她了,在轵邑城的烤肉摊前,她坐在那里,埋头吃肉,吃得满嘴流油。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哪怕过了五百年,哪怕她换了装扮,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冯灿。
他用防风邶的身份接近她,跟她拼桌,跟她搭讪。她没认出他,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吃肉。
那一刻,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找到她了。
难过的是,她不记得他了。
后来他以相公的身份陪了她一个月,那一个月,是他这几百年来最开心的日子。
但一个月后,他告诉她,他是相柳。
她问他:“你是宝宝蛇吗?”
他说:“我不是,我不认识你。”
他说谎了。
他一直在说谎,那天晚上,他坐在树上,看着远处她的小院。
灯已经灭了。她睡了,他举起酒壶,喝了一口。
毛球蹲在旁边,看着他。
他知道它在想什么——主人,你为什么不认她?
他也想认她。
可是怎么认?
他是相柳,是要死的人,他身上背着那么多东西,怎么能把她牵扯进来?
她好不容易找到安稳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他不能让她跟他一起赴死。
那天晚上,他在树上坐了很久,酒喝完了,月亮落下去了,天快亮了。
他还是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冯灿,我找到你了,真好。”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发现。
后来,他们成亲了。
她穿着大红嫁衣,站在他面前,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说:“好。”
那天晚上,洞房花烛夜,她靠在他怀里,问他:“相柳,你以后会一直爱我吗?”
他低头看她。
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红烛的光,有他的影子。
“会。”他说。
他抱着她,心里想的是我已经爱你了五百年了。
以后的日子,每天都能看到你,真好。
后来,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看过很多风景,吃过很多好吃的,经历过很多事。
小黄老了,但还活着,毛球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但已经学会在她做饭的时候乖乖等着。
止澜后来也接受了他,虽然每次见他还是那副表情,但至少不动手了。
有时候晚上,他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她会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他:“相柳,进来睡觉了!”
他回头看她,他站起来,走回去,走到门口,她拉住他的手。
“想什么呢?”
他看着她,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她眨眨眼:“想我?”
他点点头。
她笑了,拉着他往里走。
“那以后多想想,反正我也一直在想你。”
他握紧她的手。
月光洒在身后,照着他走过的路。
那些孤独的夜晚,那些漫长的等待,那些流过的眼泪,都值得了。
因为最后,他还是找到她了。
(终于快要完结了,还有几个番外估计明天这个位面就要正式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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