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谢征4
赵大叔来得很快。
他拎着药箱走进院子的时候,雪还没停,他一进门就看见廊下躺着的那个人,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过去蹲下,开始检查。
检查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冯灿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冯灿没看懂,也没打算问。
赵大叔收回目光,开始处理伤口——上药、包扎、固定,一边忙活一边嘴里念叨:“这伤得不轻啊,刀伤,还有摔的,内伤外伤都有……这人是得罪谁了?怎么被砍成这样……”
樊长玉在旁边站着,眉头皱得紧紧的:“赵大叔,他能活吗?”
赵大叔头也不抬:“命大,遇上你们,能活,再在雪地里躺半个时辰,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樊长玉松了口气。
赵大叔处理完伤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看了冯灿一眼。
这回冯灿看懂了——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想说什么又不好说。
赵大叔收回目光,拉着樊长玉的袖子往外走:“长玉丫头,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樊长玉被他拉着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冯灿一眼,让她安心。
冯灿继续站在廊下,低头看着那个人。
樊长宁也没走,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盯着那张脸看。
“二姐,”小姑娘突然开口,“他什么时候能醒啊?”
冯灿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
樊长宁“哦”了一声,继续盯着看。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二姐,他长得真好看。”
冯灿低头看了一眼。
嗯。
是挺好看的。
樊长宁又说:“比宋砚好看。”
冯灿想了想,点了下头。
确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冯灿一直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看着——可能是因为没事干,可能是因为这个人躺在她家廊下,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反正她就是一直看着。
从眉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睫毛。
睫毛确实长。
她正盯着那排睫毛看,那排睫毛突然动了动。
冯灿眨了下眼。
然后那排睫毛又动了动,接着,眼皮慢慢抬起来。
一双眼睛露出来。
那双眼睁开之后,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慢慢聚焦。
聚焦在她脸上。
然后就顿住了。
冯灿看见那个人愣愣地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她也没动,就那么低头和他对视。
冯灿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不说话,心想:这人是不是傻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那人还在盯着她看。
冯灿想了想,决定先开口。
“醒了?”
那人眨了眨眼。
终于眨了。
冯灿看见他喉结动了动,然后听见他开口,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姑娘……你是?”
冯灿简短地吐出三个字:“樊长星。”
那人愣了愣,像是在消化这个名字。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哑的:“……哦。”
说完这个“哦”,他又没话了,继续盯着她看。
冯灿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盯着,谁也没说话。
雪还在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廊下就剩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气氛有点奇怪。
冯灿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那人好像也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又沉默了一会儿。
冯灿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开口,语气平平的:
“该你了。”
那人一愣:“什么?”
冯灿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叫什么?”
那人恍然,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思考,然后说:
“言正。”
冯灿点了点头。
言正。
她记下了。
然后呢?
没了。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言正还是盯着她看,眼神有点奇怪——冯灿形容不出来,就是很奇怪,好像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似的,一直看一直看,看不够一样。
冯灿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特别的。
又抬头看了看他,他还在盯着。
冯灿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言正一愣,然后耳朵尖突然红了一点。
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声音有点不自然:“没、没有……”
冯灿“哦”了一声。
然后继续沉默。
就在气氛快要凝固成冰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二姐!水来啦!”
樊长宁端着一碗水,小跑着过来,跑到廊下才发现那个人醒了,眼睛一亮:“哎呀你醒啦!”
她蹲下来,把碗递过去:“喝水吗?”
言正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碗,声音很轻:“谢谢。”
樊长宁笑眯眯的:“不客气!你叫什么呀?”
言正顿了顿:“言正。”
樊长宁点点头:“哥哥,你是被我二姐捡回来的,你知道吗?”
言正一怔,看向冯灿。
冯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和平时一样。
言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声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冯灿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
樊长宁在旁边叽叽喳喳:“你伤得好重啊,赵大叔说你差点死了,还好我二姐把你从雪地里扛回来,我二姐可厉害了……”
言正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看向冯灿。
她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看。
奇怪。
他明明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他见过很多人,好看的不好看的,善的恶的,从来没有人让他有这样的感觉——就是……就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他想,可能是伤太重,脑子不清楚了。
一定是这样。
冯灿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他一眼,言正立刻移开视线,看向手里的碗。
冯灿没在意,收回目光。
樊长宁还在叽叽喳喳:“……我家还有大姐,大姐一会儿就回来,她也很厉害,一巴掌可以拍死一个猪啰啰……”
言正听着,没说话。
冯灿站在那儿,看着雪,心想:今天这事儿,有点麻烦。
但管他呢,反正总有麻烦。
她打了个哈欠。
雪还在下,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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