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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谢征34


言正跑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宋砚还躺在地上,头上套着麻袋,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他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跑远了,四个人停下来,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笑了。

樊长玉笑得弯了腰:“你们看见他刚才那样了吗?跟个王八似的!”

樊长宁笑得直拍手:“二姐夫打得好!二姐夫好厉害!”

言正咳了一声:“不是我一个人打的。”

“那谁打的?”樊长宁问。

言正看了看冯灿,冯灿看了看别处,樊长宁恍然大悟:“哦——是二姐打的!”

冯灿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樊长宁捂着脑袋笑得更欢了。

闹完了,四个人去河边放花灯,樊长玉买了一盏最大的,在上面写了“全家平安”。

樊长宁也要写,歪歪扭扭地写了“天天吃肉”。

冯灿接过笔,想了想,写了四个字:“都好好的。”

言正接过来,又加了一行:“岁岁长安。”

樊长宁看了看,问:“二姐夫,你写的什么?”

言正笑了笑:“平安的意思。”

樊长宁满意地点点头,把灯放进水里。

花灯顺着河水慢慢漂远,樊长宁趴在栏杆上看,小脸上全是满足。

樊长玉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轻声说:“爹,娘,我们好好的。”

冯灿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樊长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握紧了她的手。

言正站在另一边,看着她们,嘴角弯着。

放完花灯,四个人去街尾的汤圆铺子吃汤圆,铺子不大,但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到处都是笑声。

赵大娘和赵大叔已经在里面了,看见他们进来,招手让他们过去,赵大叔笑着问:“玩得高兴吗?”

樊长宁抢着回答:“高兴!我们还——”

“看花灯了!”樊长玉打断她,“看了好多花灯!”

樊长宁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但也没追问,因为她被汤圆吸引了。

汤圆端上来了,白白胖胖的,浮在碗里,撒着桂花和糖,樊长宁舀起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大家都笑了。

冯灿舀起一个汤圆,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的,甜得发腻,言正坐在她对面,也舀起一个汤圆,看了看,递给她:“花生馅的,没那么甜。”

冯灿愣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没那么甜,她点点头:“还行。”

言正笑了笑,继续吃自己的。

赵大娘在旁边看着,捅了捅赵大叔,小声说:“你看人家小两口。”赵大叔看了一眼,也笑了。

吃完了汤圆,大家从铺子里出来,街上的人渐渐散了,花灯还亮着。

樊长宁已经困得走不动了,趴在樊长玉肩上睡着了,樊长玉抱着她,慢慢往回走。

冯灿和言正走在后面,街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言正突然开口:“今天开心吗?”

冯灿想了想,点点头。

言正又问:“打人那会儿呢?”

冯灿想了想,又点点头:“还行。”

言正笑了:“下次别自己动手。”

冯灿看他:“为什么?”

言正说:“我来。”

冯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好。”

两个人慢慢走着,前面,樊长玉抱着樊长宁,走得稳稳当当的,后面,冯灿和言正并肩走着,不远不近,正好。

元宵节的热闹仿佛还在眼前,但第二天一早,坏消息就传遍了西固巷。

县衙又要征粮了,不光征粮,还要征银。

按人头算,每人三两银子。三两!冯灿站在院子里,听着隔壁李婶的哭声,眉头皱得紧紧的。

李婶家六口人,要交十八两,她男人去年摔断了腿,到现在还躺着,家里就靠她一个人帮人洗衣裳度日,十八两银子,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李婶坐在门口哭,“征了一次又一次,家里的粮食都征光了,现在又要银子,这不是要人命吗……”

张大爷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脸色铁青:“我去衙门跪了半日,连县令的面都没见到,师爷出来说,这是朝廷的规矩,不交就抓人。”

刘婶在旁边抹眼泪:“我家那口子去年刚走,就剩我和孩子,三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何况六两……”

巷子里一片愁云惨雾。

樊长玉站在院门口,听着邻居们的哭声,脸色很不好看。

樊家还好,按人头算,她和灿灿、宁娘、言正,四个人,十二两银子,咬咬牙,还能拿出来。

可那些佃户呢?那些靠天吃饭、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铜板的人呢?

“姐。”冯灿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

樊长玉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在想阿翁。”

冯灿眨眨眼,阿翁——樊大牛和樊二牛的父亲,住在村东头的老屋里。

自从樊大牛死了,大伯母幂氏带着孩子住在那儿,阿翁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樊长玉叹了口气:“我想去看看阿翁,灿灿,你跟我一起去?”

冯灿点点头。

冯灿和樊长玉揣着一些银两和吃食,往村东头走。

阿翁住的老屋离西固巷不远,走一刻钟就到了,但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你这个老不死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想喝水?渴着吧!”是幂氏的声音,尖酸刻薄。

冯灿和樊长玉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两个人都愣住了——堂屋里,幂氏和她儿子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大鱼大肉,两个人吃得满嘴流油。

幂氏手里拿着一个鸡腿,正往嘴里塞,看见她们进来,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刻薄相。

“哟,长玉丫头来了?来干嘛?看笑话?”

樊长玉没理她,快步走到旁边的屋子。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阿翁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床头放着一个空碗,碗里连一滴水都没有。

“阿翁!”樊长玉跑过去,蹲在床边,“阿翁,你怎么样?”

阿翁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是她,眼眶红了:“长玉丫头……你怎么来了……”

樊长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回头瞪向幂氏:“你就是这样照顾阿翁的?自己在屋里大鱼大肉,阿翁连水都喝不上一口?”

幂氏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照顾?我凭什么照顾他?又不是我爹,他自己儿子死了,关我什么事?”

冯灿站在门口,看着幂氏那副嘴脸,拳头握紧了。

幂氏还在说:“再说了,这房子现在是我的,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你们来干嘛?要饭啊?”

冯灿没说话,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到幂氏面前,幂氏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

“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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