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随元青22
第二天一早,冯灿就起来了。
她先去隔壁看了看随元青——还在睡,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踢到了脚边,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嘴巴微微张着,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眼角的那块淤青从紫色变成了青黄色,看着没那么吓人了,但还是有点肿。
她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去厨房热了粥,又蒸了几个馒头。
阿念醒了,在摇篮里哼哼唧唧的,她抱起来喂了羊奶,换了尿布,裹好襁褓。
“今天带你去找王婶,”她点了点阿念的小鼻子,“你乖一点,别给人家添麻烦。”
阿念吐了个泡泡,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随元青是被粥的香味馋醒的。他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早。”他说,声音沙沙的。
冯灿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左边一撮右边一撮,像个鸟窝。
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从脸颊一直延伸到耳朵,衣裳也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你昨晚是跟小白打架了吗?”她指了指他的头发。
随元青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摸到那一撮翘起来的头发,脸红了,赶紧用手压下去,压了半天,手一松,又翘起来了。
“你那个破枕头,”他嘟囔,“太硬了,硌得我脖子疼。”
“行了行了,快来吃饭。”冯灿把粥端到桌上。
随元青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你今天要出门?”他问。
“嗯,”冯灿说,“陪你下山。”
随元青愣了一下:“陪我?”
“对,陪你。”冯灿把一碟豆腐乳推到他面前,“先把那些酒退了,再去码头把工钱要回来,你自己去,我怕你又跟人打架。”
随元青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会打架了,但想到昨天确实打了,又把嘴闭上了。
“阿念呢?”他问。
“托给王婶照顾一天,”冯灿说,“我跟她说好了。”
随元青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特意把阿念托给别人,就是为了陪他下山。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暖暖的。
“那……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含糊。
吃完饭,冯灿抱着阿念,随元青跟在后面,一起下了山。
到了镇上,他们先去了王婶家。
“冯大夫来了!”王婶老远就看到他们了,笑着迎上来,“哎哟,这个小娃娃长得真好看!”
她从冯灿手里接过阿念,抱在怀里端详了半天,啧啧称赞:“像你,眉眼像你。”
冯灿笑了笑,没解释。
“王婶,今天就麻烦您了,”她说,“我们下午就来接。”
“不麻烦不麻烦,”王婶摆摆手,“我巴不得呢!我孙子都大了,好久没抱过这么小的娃娃了,你们忙你们的,别着急。”
随元青站在旁边,看着王婶把阿念抱进屋,忽然有点不放心。
“她行不行啊?”他小声问冯灿,“阿念认生,万一下午哭怎么办?”
冯灿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随元青的耳朵又红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王婶带了五个孩子,三个孙子,经验比我丰富,”冯灿说,“放心吧。”
随元青“哦”了一声,不说话了,但走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好几眼。
冯灿拉着他的袖子往前走:“走了走了,阿念不会有事的。”
随元青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跟上去,嘴上嘟囔:“你别拉我,我自己会走。”
冯灿没松手。
他的手腕很细,她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很白,腕骨突出,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随元青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挣开。
到了酒铺门口,随元青的脚步慢了下来。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我自己去退。”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丢人。”
冯灿忍不住笑了。
“有什么丢人的?做生意有赔有赚,很正常。”
“可是”
“走吧,我陪你进去。”
她推开门,先进去了,随元青在后面跟上来,表情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皮的猫,不情不愿的。
酒铺老板看到冯灿,眼睛一亮:“冯大夫!您怎么来了?”
冯灿笑着说,“是我家这孩子,昨天不懂事,在您这儿进了些酒,一坛都没卖出去,能不能麻烦您给退了?”
老板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随元青,又看了看那车酒——就停在门口,酒坛子码得整整齐齐的,连封口都没拆。
“退,当然退!”老板二话不说,从柜台里数出银子,双手递过来,“冯大夫开口了,怎么能不退?您数数。”
冯灿接过银子,数了数,正好,她把银子递给随元青,随元青接过来,攥在手心里,表情有点复杂。
“谢谢老板。”冯灿说。
“不客气不客气,”老板笑着说,“冯大夫上次给我老伴看的病,到现在都好着呢,我还不知道怎么谢您呢,这点小事,应该的应该的。”
从酒铺出来,随元青一直没说话。
走到巷子口,他忽然停下来。
“他是因为你才退的。”他说,声音闷闷的。
“嗯。”
“不是因为我。”
“嗯。”
“那个人,见人下菜碟。”
冯灿笑了笑,没说话。
“你笑什么?”随元青瞪着她。
“没什么,”冯灿说,“走吧,去码头。”
码头还是昨天的码头,但今天的随元青跟昨天不一样了。
他走在冯灿旁边,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那股子嚣张劲儿又上来了,但冯灿注意到,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工头坐在码头边的一堆木箱上,嘴里叼着烟杆,眯着眼睛看他们走过来。
“哟,”他看了随元青一眼,嗤了一声,“昨天那个打架的,还来?”
“工头,”冯灿走上前,语气不卑不亢,“昨天我家孩子在这儿搬货,干了一天的活,工钱没结,我来帮他拿回去。”
工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姐姐。”冯灿说。
随元青站在后面,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姐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这两个字让他有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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