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打不完的炮弹
炮击从凌晨持续到天蒙蒙亮,已经整整四个小时。
大地一直在颤。
爆炸的轰鸣连成一片,压得人耳膜发疼。
硝烟混着焦糊的血腥味,顺着风铺满了几十公里的战线。
虎贲军重炮阵地上,近千门火炮的怒吼从没停过。
炮管早就烧得通红。
冷却水浇上去,嘶嘶地冒起大团白烟,转眼就被炮口的热浪吹散。
黄铜弹壳在炮位旁堆成了小山,比人还高,泛着暗金色的光。
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黑灰在背上冲出一道道印子,脚边全是浸透了汗水的毛巾。
“快!再推一发!”
炮长扯着嗓子吼,声音早就哑了。
装填手抱着几十斤重的炮弹,猛地塞进炮膛,合闩、拉火,一气呵成。
炮身狠狠往后一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人脚底发麻。
没人喊累。
越打,手里越有底。
苏军反击的一发重炮落在旁边,掩体的沙土被炸塌半边。
炮长当场被弹片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在炮位旁。
“连长!”
副炮手红着眼吼了一声,抹掉脸上的血沫子,一把扶住炮闩。
“装弹!继续打!
连长盯着的目标还没炸完!
苏联人欠的账,一发都不能少!”
卫生兵弯着腰从炮阵间跑过,担架上的伤兵捂着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冻土上,晕开一朵朵黑红的花。
牺牲的战士被抬去后方,白布盖住脸,露出的军靴上还沾着炮膛的灰烬。
惨吗?
惨。
但没人退。
老兵老张装填完一发,趁着间隙喘了口气,瞥了眼身后望不到头的弹药车队。
他忽然笑了。
打山海关的时候,全团一天就配给一千两百发重炮弹。
连长攥着炮弹箱钥匙,数着数打,打超三十发就要写检讨。
打关东军最狠的那一夜,一门炮一天也才敢打100多发。
现在呢?
从凌晨打到现在,手都麻了,数不清打了多少发。
弹药车一辆接一辆往前送,仓库堆满了就码在掩体后面,越打越多,像永远运不完。
“老张!发什么愣!接着干啊!”
旁边的战友踹了他一脚。
老张啐了口带灰的唾沫,又抱起一发炮弹。
“干就干!
军长说了,炮弹管够,放开了打!
以前省着给日本人,今天全给苏联人招呼上!”
后方指挥部里。
李振放下战报,脸色凝重。
“军座,苏军反击挺猛。
咱们毁了八十门炮,牺牲八百四十七人,伤两千一百多。
前沿三处炮位受损,工兵正在抢修。”
段启年站在观察口前,望着远处连成一片的炮口焰。
指尖夹着烟,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正常。
四百多门重炮,打了四个小时,才这点损失,已经赚了。”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分量。
“传令下去。
炮火继续往纵深延伸。
盯着他们的公路补给线、纵深弹药库、预备队集结地炸。
他们有战备储备没关系。
炸光库存,掐断补给。
我倒要看看,布柳赫尔能扛多久。”
“是!”
李振应声转身。
段启年望着北方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比家底?
他们拿什么比。
系统每月刷新的弹药基数,是永远打不空的战争永动机。
苏军的储备再多,也总有打光的那一刻。
苏军阵地上,炮声早就稀了下去。
没人能想到,战局会崩得这么快。
战前布柳赫尔备足了三个基数的弹药,远东军火库还有存量。
按参谋部的计算,就算高强度炮击,撑十天都绰绰有余。
可虎贲军的火力密度,是战前预估的两倍还多。
更要命的是,第一轮火箭炮齐射,就精准端了三个纵深弹药库。
通往前沿的公路补给线,被炮火死死掐断,运输车队根本开不上来。
有库存,送不到前线。
有储备,被炸成了火海。
前沿炮兵阵地上,更是一片狼藉。
扭曲的炮管、掀翻的炮架、烧焦的尸体,横七竖八散在炸烂的冻土上。
残存的几门重炮,还在断断续续地还击。
可每打一发,连长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炮弹箱,已经见底了。
“补给呢!后勤的弹药呢!”
炮兵连长攥着电话嘶吼,嗓子早就劈了岔。
电话那头的后勤官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纵深仓库被炸了!三号、五号库全没了!
公路被炮火封死,车队根本冲不上来!
元帅说了,省着点打!每门炮每天只准打半个基数!”
“半个基数?!”
连长瞪红了眼,指着身边的残肢断臂。
“我们的人都快被炸光了!
半个基数顶个屁用!
中国人的炮就没停过!
我们拿什么挡!拿命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剩电流的滋滋声,和远处不断传来的爆炸轰鸣。
连长狠狠把电话砸在炮架上。
回头一看。
身边的炮手少了一半。
刚才还在装填的列兵,被一发弹片削掉了半个肩膀,靠在炮轮上,血把军装浸成了深褐色,人早就没气了。
炮管上还挂着半截被炸飞的衣袖,沾着焦黑的皮肉。
他瘫坐在弹坑里。
看着虎贲军方向永不熄灭的光墙。
看着一轮接一轮砸过来的炮弹。
脑子里嗡嗡的。
战前他还跟士兵们拍胸脯说,苏维埃的工业实力,中国人拍马都赶不上。
结果才四个小时。
他们先打到弹尽粮绝了。
前沿战壕里,更是人间地狱。
战壕被炸成了锯齿状的浅沟,胸墙早就被夷平。
铁丝网拧成了废铁丝,混着碎布和残肢散落在土里。
士兵们缩在弹坑里,抱着头,任由泥土簌簌砸在钢盔上。
本来等着炮火延伸就冲锋。
结果己方的炮声越来越稀,对面的炮弹却越砸越密。
“班长……我们的炮呢?”
年轻的新兵抖着声音问,脸上全是灰土和泪痕。
班长靠在弹坑壁上,攥着步枪,指节发白。
他也想知道。
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炮呢?
他们战无不胜的红军呢?
不远处的伤兵躺在地上,腿被炸断了,白骨茬子露在外面。
医官的绷带早就用完了,只能用破布随便裹着。
伤兵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反复念着妈妈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弱。
没人能救他。
药品送不上来,担架也穿不过炮火区。
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观察所里,布柳赫尔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桌上的电话响成一片,全是前线要弹药、要增援的急电。
参谋长站在旁边,声音都在抖。
“元帅同志……
三个纵深弹药库全部被毁,公路补给线被炮火封锁。
前沿部队平均只剩三分之一个基数的炮弹。
步兵伤亡超过五千,还在增加。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中国人冲锋,我们的人就先垮了……”
布柳赫尔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地图上。
“不可能!
我们是苏联红军!
我们有世界顶级的工业体系!
怎么会被一支中国军阀部队,打到弹尽粮绝!”
他吼得声嘶力竭。
可吼完之后,是更深的无力。
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们的弹药在快速耗尽,他们的阵地在不断被炸烂,他们的士兵在成片倒下。
而对面的炮火,从凌晨到现在,非但没弱,反而越打越猛。
像永远不会枯竭一样。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桌子才站稳。
脑子里闪过战前的豪言壮语。
三天拿下承德。
让中国人尝尝苏维埃铁拳的滋味。
用大胜稳住地位,躲过清洗。
现在想来,每一句都像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窗外的炮声还在继续。
虎贲军的炮火,还在一轮接一轮地往纵深砸。
苏军残存的零星还击,像投入火海的石子,连半点浪花都掀不起来。
阵地上的士兵们都明白。
这一仗,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在火力,输在后勤,输在了对方不讲道理的战争永动机上。
而这,还只是全线反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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