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他能买得，我也买得
冀州大营。
帅帐内，刘破军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
舆图、令箭、笔墨纸砚滚了一地。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指着底下跪了一片的将领破口大骂，“三千重甲步兵，五千精锐铁骑！被何景明那个缩头乌龟打得丢盔弃甲！你们的脸呢！”
底下，一个丢了头盔、半边脸被熏得漆黑的偏将抬起头，声音发颤。
“将军，那……那不是人力能挡的东西。”
他一开口，旁边几个败退下来的将领也跟着抖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何景明军中有一种黑铁罐子，从投石车上扔过来，落地就炸。那声音，跟天上的雷一个样，地都跟着晃。”
“咱们的盾阵，一眨眼就被炸开了个大口子，兄弟们连人带盾被炸飞。根本……根本近不了身。”
“战马也是被那雷声惊了，当场就炸了营，自己人踩自己人，拦都拦不住。”
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描述着战场上的景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刘破军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当然知道那东西的厉害，他在高坡上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引以为傲的重甲盾阵，在那玩意儿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那东西叫什么？”他咬着牙问。
“听俘虏说，叫‘震天雷’。”一个将领回道，“是从青州牛耳山，那个叫赵衡的山匪头子手里买来的。”
“赵衡？”刘破军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那是赤裸裸的贪婪和杀机。
他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
“传令下去！点齐一万兵马！”刘破军剑指帐外，厉声下令，“老子亲自带队，去踏平那个牛耳山！把那什么震天雷的配方，给老子抢过来！”
他就不信了，一个山匪窝，还能比他冀州的几十万大军更硬？
“将军，万万不可！”
话音刚落，帐下几名头发花白的老将连滚带爬地跪到他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
“将军三思啊！”为首的老将哭喊道，“那清风寨邪门得很！北狄几万铁骑都在他那儿折戟沉沙，咱们不能硬碰啊！”
“是啊将军，”旁边一个谋士也赶紧出列，躬身道，“眼下何景明得了神兵，士气正盛。咱们若是分兵去打青州，他必然会趁虚而入，从背后捅我们一刀。到时候，冀州腹背受敌，危矣！”
另一个武将也插话：“将军，就算要打，也该派死士潜入偷盗配方，不宜大动干戈。”
这话一出，立刻被谋士否决了。
“来不及了。清风寨出了名的防谍严密，当初魏无涯派去的探子都折在了那里。等咱们的人摸清门路，偷到配方，黄花菜都凉了。更何况，何景明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营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破军握着剑，手背上青筋暴起。
打，打不过。偷，偷不来。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想吐血。
这无解的局面让他头痛欲裂，他一屁股坐回主位，把剑扔在地上，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帐内的将领和谋士们也都低着头，不敢出声，整个大帐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幕僚，默默地站了出来。
他衣着寒酸，身形瘦弱，在一众高大的武将中毫不起眼。
“将军。”
他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营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刘破军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没认出这是谁。
“有屁快放！”
那幕僚不卑不亢，对着刘破军深揖一礼。
“将军，何景明能买，我们……为何不能买？”
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刘破军混乱的脑子。
他愣住了。
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啊。
何景明能买，凭什么我刘破军不能买？
刘破军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说得对！他何景明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有的是钱！有的是马！”
他几步走到那年轻幕僚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激动地摇晃着：“你很不错！继续说！”
那幕僚被摇得头晕，但还是稳住了身形，条理清晰地说道：“将军，那清风寨既然肯把震天雷卖给何景明，就说明在寨主赵衡眼里，这东西就是一件可以交易的货物。商人逐利，天经地义。只要咱们出的筹码足够，价钱比何景明更高，他没有理由不卖给我们。”
“哈哈哈！好！说得好！”
刘破军放声大笑，一扫之前的颓丧。
他当场下令：“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首席幕僚！出使清风寨一事，由你全权负责！”
他又转身对着军需官吼道：“去，从库房里调拨十万两白银！再挑一千匹最好的北地战马！给老子当敲门砖！”
十万两白银，一千匹战马！
帐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笔，比何景明当初送去清风寨的礼重了不知多少倍。
那新上任的幕僚领了命，不敢耽搁，连夜就去挑选精明能干的随从，准备即刻启程前往青州。
大军暂时在安阳县休整，等待消息。
临行前夜，幕僚被刘破军单独叫到了帅帐。
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刘破军坐在案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这次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幕僚躬身听令。
“记住，”刘破军停下敲击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要是买不到，或者那个赵衡敢偏袒何景明，故意刁难我们……”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你就不用活着回来了。”
初春的风刮过大虞三十六州郡。兖州军在黑石平原大败冀州军的消息传开了。三千重甲步兵全军覆没，五千铁骑踩踏死伤过半。街头巷尾都在传一种能平地生雷的铁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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