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巨兽轰鸣,彻夜难眠
使者杜云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这次来,冀州牧刘破军可是下了死命令的。这十万两白银和一千匹战马是敲门砖,是他谈判的底气。
现在人家连门都不让他带进去,这还谈什么?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
可当他对上耿鲲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对方的刀下一刻就会落到自己脖子上。
最终,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杜云生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一个人去。”
耿鲲收刀入鞘,对身后的两名亲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身材高大的玄甲军士卒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了杜云生身边。
“请吧。”其中一名亲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杜云生看了一眼这阵仗,知道自己已经没了任何选择。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强行压下心中的忐忑与屈辱,在两名亲卫的严密“护送”下,一步一步,踏上了前往牛耳山的路。
他的心里七上八下,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杜云生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十万两白银和上千匹战马,被耿鲲的人接管,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牵走。
那十几辆沉重的马车,是他全部的底气。
现在,底气没了。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还有一股浓浓的惧意。来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刁难,被抬价,甚至是被羞辱。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把他扒得干干净净,只让他一个人进去。
杜云生回头看了一眼,耿鲲和他的玄甲军已经重新列好阵势,那股肃杀之气,隔着老远都让人皮肤发紧。
他不敢再看,只能跟着身旁两个铁塔般的士卒,坐上了一辆清风寨准备的马车。
马车开始行进,杜云生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他撩开车帘的一角,朝外看去。
官道两旁,景象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衣不蔽体的流民,没有饿得两眼发绿的饥民。
他看到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成千上万的人正在修筑工事,搬运土石。这些人虽然穿着粗布短打,但个个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干活的时候甚至还在大声说笑。
这哪里是流民?
杜云生心里咯噔一下。他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并非乱糟糟的一团,而是以百人为单位,由专门的管事指挥,井然有序。
他甚至看到,午时一到,远处推来了几辆大车,上面是冒着热气的大木桶。管事一敲锣,干活的人便排着队,拿着粗陶大碗去领吃的。
碗里是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米粥,还有白面馍馍。
杜云生的手脚开始发凉。
能让数万流民吃饱饭,还有力气干活……这清风寨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马车一路前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牛耳山那巨大的轮廓出现在夜色中时,杜云生彻底被镇住了。
这哪里是山寨?
分明是一座雄关。
高耸的寨墙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墙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楼,上面挂着巨大的灯笼,火光将寨墙上下照得亮如白昼。
寨门前,甚至有几束格外刺眼的火光,从高处直直地射下来,将门口的空地照得纤毫毕现。
杜云生在冀州,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这种如同白昼的光亮,他只在玉京皇城的传说中听过。
更让他心惊的是脚下的路。
马车行驶得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他忍不住探出头,借着火光往地上看。
地面不是寻常的土路或石板路,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灰白色材质,平整得像一整块打磨过的巨石,严丝合缝,看不到一点拼接的痕迹。
这是什么东西?
杜云生用脚尖轻轻踩了踩车厢底板,能感觉到那路面传来的坚硬质感。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能用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铺满整条上山的路,这已经不是财力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马车在山脚下的一处院落前停下。
“到了。”一个玄甲军士卒冷冰冰地开口,“今晚你住这里。”
杜云生被带进一间客房。房间很简陋,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待在屋里,不要乱走。”另一个士卒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山里规矩大,四处乱逛,被巡逻队当成探子杀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说完,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杜云生一个人站在屋里,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走到床边坐下,却怎么也无法平静。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从后山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有规律,像是巨人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每一次响动,都让窗户纸跟着微微发颤。
杜云生站起身,贴到窗边,侧耳倾听。
除了那规律的轰鸣,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一起嘶吼,又像是山洪暴发。
这是什么声音?
炼铁?
不可能。
他见过冀州的炼铁作坊,几百个铁匠一起打铁,动静也不及这里的十分之一。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他心胆俱裂的力量感,仿佛后山藏着一头正在苏醒的远古凶兽。
杜云生彻底没了睡意。
他坐在桌边,睁着眼睛,听着那两种交织在一起的、从未听过的巨大声响,一直到天色发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谈判的,是来面见一位他根本无法揣测的存在。
……
第二天清晨。
赵衡的小院里。
小五站在院门口,不敢进去打扰。
赵衡正陪着铁蛋和果果吃早饭。桌上很简单,小米粥,几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
澹台明月坐在一旁,给果果擦了擦嘴角的米粒。
小金刚蹲在赵衡的脚边,抱着一个馒头啃得正香。
“先生。”等赵衡放下碗筷,小五才走上前,低声禀报,“冀州来的那个使者,已经在议事厅等着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看样子,一晚上没睡,眼睛都是红的。”
“让他等着。”赵衡站起身,不急不缓地说道。
他没去换什么华丽的衣服,身上穿的还是一身最普通的青色常服,连护身的软甲都没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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