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阿芷
立冬，天气渐冷，谢平生愈发意识到，自己过于低估了在纹鱼矶强行招引天雷的后果，他竟还要套一件褂子才觉得稍微暖些。雷法过于透支身体，而自己武修五境之前，正如那日新任松曲河河伯所说，破境太快。说白了就是根基不稳，又要破镜，如此反复，那就是强弩之末，危楼倾覆之势。这样的后果，谢平生很清楚，那就是寿命远低于常人。
自己生死之际强行六境，但那只是昙花一现，掩瑕藏疾罢了。如今后知后觉，才发觉那阵子身体早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谢平生哑然而笑，已经不去想如何逼除黑红色小剑了，自从在蝙蝠妖物处取得那本图画剑谱《秋序集》，每每身体不适，便配合谱内招式，牵引黑红色小件，模仿练习，可大大缓解气息紊乱。
随着练习增多，谢平生可从原先六式，练至十二式。此剑已无需谢平生身体力行，只需心念抽动，便可自随体内真气流动，自行演化剑招。只是十二式之后，剩余的十二式，无论如何也无法施展。
“罢了，只要能缓解身躯颓势，已是大幸了，岂能奢求太多。”谢平生从卧房中走出叹道。
谢抒刚吃完早饭去了面馆，谢平生盯着碟里故意留下一半的山药烤饼，又望了望门外的桂花树，默默无言。
苏山渔村码头。
“哟，吴少爷，又来学习修船了啊？”刘简明老远笑着喊，待吴青松一近前，特意把身子面对着，“哎，我开口斧呢？哦，在我手上呢。”说着一把斧子就凭空出现在刘简明手上。“哎，我捻凿呢？哦又在我手上。”一把凿子又出现在刘简明右手，
吴青松从自家酒楼方向过来，摇摇摆摆，突然身体一直，手上瓜子往口袋里一丢。
“这什么玩意儿，让我瞅瞅？谢平生把他手上那个木戒指送了你啦？能储存东西那个？我求爷爷告奶奶他也不给我，半个酒楼给他换他都不愿意啊。咋就给你了？气死我了，快让本少爷玩玩。”
刘简明身子侧撇，“你又不修行，这玩意儿到你手里也不中用啊。哎哎哎你别抢。”
“这不是戒指？”吴青松咨询摩挲着手掌黄白色的储物袋，看了又看“哪儿弄的？”
“习武之人有这玩意儿很正常，你不是我们这个圈子你不懂，我就算把这玩意儿送你，你也用不了啊？谢平生半个酒楼都不和你换，我和你换怎么样，吴少爷？”
“刘简明你当我读书少，就要来诓我？……”
“请问，这儿是刘简明家的捻船铺子嘛？”
二人停止打闹，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子。女子又高又瘦，手里抱着一箩筐渔网，歪着头，心想这么大两个男的咋还闹腾这么开心？
“是是，就是这儿”刘简明看见箩筐，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来人是隔壁村送修补好的渔网的。隔壁村有几户人家修补渔网的技术极好，苏山村的渔民久而久之都将渔网统一放到刘简明的铺子，隔壁村会时不时专门派人收取，修补好，再送过来。
“我就是刘简明，辛苦了。”刘简明笑呵呵地从女子手中搬过箩筐放进铺内。递了杯茶水出来。“解解乏吧。”
刘简明毕竟和谢平生混得多了，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吴青松说不出的别扭，干脆别过头去，想笑不能笑。
“谢了。”
女子直接拿起饮了一口，依然歪着头盯着刘简明看，刘简明下意识抹了抹脸。是了，可不是么，我差点忘了自己也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啊。
“我说……我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熟啊？”
刘简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好听点。“哦？我经常去你们村，在路上碰见也是正常。”
“转过去看看。”女子皱着眉，有些生冷道。
“嗯？”刘简明不明就里，乖乖照做。
女子睁大眼睛，往前一指，“果然是你？！就是你坏了我养的牡蛎！”
刘吴二人齐齐回头，“哎？姑娘等等……”
刘简明看着对方气鼓鼓的脸，拼命想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位姑娘。不对啊，刘简明绞尽脑汁，确定道：“我……从来没见过你，是的吧？”
女子不凉不酸道：“可不是嘛，你当然没见过我，你那时候背对着我，知道踩坏了我做标记的浮筏，跑得一溜儿快。”
刘简明猛一砸脑袋，本月上旬自己的的确确去了对方的村子，为了给母亲掏一些蛏子吃，难怪我说那一块咋那么多蛏子……原来是人家养的牡蛎和蛏田。至于跑得快，是因为那时候才想起误了点，与别人约好了来铺子里收修好的渔船。”
“我想起来了，的的确确是我……”刘简明坦诚承认，随后向对方解释自己那时并非有意逃跑。
女子点点头，看了一眼刘简明，并没有不依不饶，喝了口茶笑道：“既然你不是故意偷的，那就算了。”
“不不，姑娘你虽可以算了，但在我这里我实在过意不去，总该让我做些弥补，不然我于心不安。”
刘简明转头就从铺子左边的大缸子里网出两条又大又肥的纹鱼，最小的也有十五斤。
女子瞠目，这么大的纹鱼，还是活的，哪里弄来的，这可是上贡给朝廷，能卖不少钱啊……女子还没回过神儿来，左手就感觉沉甸甸的，原来刘简明已经把鱼套在了自己手上，外面还裹上一层黑布，别人看不见里面是啥。
“算了算了，太贵重了，那些牡蛎也值不得这么多钱……”女子第一反应就想婉拒。
“不至于不至于，就当是我的一点歉意，大不了下次你缝补渔网的时候给我打点折扣就行。”
“真不用……”女子依然婉拒，马上就被刘简明按住。
“嗨干啥呢，再怎么说，我和你们做了这么多次生意，就当做晚辈的给你爹妈一点敬意，之前送渔网的肯定是伯父阿姨吧。”
“好吧，一条，一条就够了……”女子还想从黑布里拿出一条还回去。刘简明叽里咕噜一番客套，好说歹说，女子才支支吾吾收下。
“行吧……，渔网也送到了，那…我走了啊。”
这小子看起来也不坏。女子心想，临走时看了一眼刘简明，挥手道：“我叫阿芷，下次送渔网来，我给你带点牡蛎。”
“芷姑娘，没问题。”刘简明自是满脸笑着答应。
“还芷姑娘～～是不是太热情了？刘简明。”吴青松坏笑着阴阳怪气道。
“放屁？我对你不热情么？来者是客，我对谁不都这样？”刘简明走进缸子，转头问道：“上次给你的纹鱼吃完了不？吃完了我这里还有。”
“哎呀咱俩客气啥呀，不用了不用了，我那儿还剩不少呢。”吴青松嘻笑道。很自然地拒绝了对面递过来的“封口费。”
刘简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女子的身影已消失在了路口，自言自语道：“还是咱谢小先生灵光，哪里会是亏待自己的主儿，纹鱼矶打个架都不忘薅点官家的纹鱼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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