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程道
楼房中的沉默隐隐露出风雨欲来之势。无声的氛围里裹着一股随时随地都能崩溃的压抑。
林学翘倚在木桌上，可是桌脚因为参差不齐总是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在压抑的氛围中突兀声响令人更觉刺耳，因此她只好移往炉灶旁站着。
张九和陆真依旧抱着背包躲在角落里，两人的瞳仁中映出老师和程道的身影，眼神流露着无法掩盖的惊慌。
靠在炉灶边靠墙而坐的老师以厚重的大衣裹着身体，微微渗着冷汗的他虽然脸色不怎么好，但若把他的情况与卧在地上的程道相比实在是不足挂齿。
被灌了黑狗血的程道觉得喉咙和食道像是有一道灼热的火龙在乱蹿，任他如何挣扎也不过是在隔靴搔痒。
止不住的颤抖彷佛有加剧的趋势，程道急促的喘气声在一片缄默中回荡着，让张九忍不住打破沉默，站起来道：“我我我……受不了跟这两个怪物待在一起，我我要上三楼！”
张九边说着边以背包挡在自己的胸前，防备意识很强。
听到张九的话后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老师微微睁开双眼，彷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朝张九道：“不行，袁轩说过咱们得留在这儿一块儿等他们回来。”
“你你不要过来……你你你再过来我可不客气了！”张九甚没底气的警告着，虽说会对人不客气可是自己却先退后一步。
老师还未回话，张九便突然惊叫起来，惹得老师像是一下子惊醒过来，双目猛地瞪大。
“啊！！！！这里怎么会有根木枝！”原来处于惊慌状态的张九在后退时没为意身后有根木枝，后脚跟一踩上便猛然失去重心。虽然稳住了脚步，但一直疑神疑鬼的张九已被这小动静吓得三魂不见七魄。
吓得魂魄还未归位的张九颤着手把坐着的陆真拉起来，不大不小的声音落进所有人的耳里，“我们上去待着！”
“不行！你们不能走上去！”林学翘开口上前阻止。
一直瑟缩在张九身旁的陆真见张九打算待在上面，他也反手揪着张九的衣角，附和着道：“你凭甚么不让我们上！我们才不要跟这两个妖怪待在一起！”
林学翘脸色一凝，看着两人草木皆兵的样子，反而没再阻止他们，只道：“你们可以上去，不过我可保证不了你们的安全。”
“……你、你别吓唬我，袁轩说只要待在这栋楼房都没事！”陆真挺直身子，理直气壮地道。表情在照明灯的白光里显得有些狰狞。
林学翘直视着对方的瞪眼，比起张九和陆真，她倒显得过于冷静，连声音听起来也没有太大起伏，“那你觉得他们把剑交给我是为了甚么？如果你觉得待在上面也无所谓的话，那我也无所谓。”
因林学翘的回应而一窒的陆真愣了半响，不着迹地拉了拉张九的衣袖，放轻了声音对对方道：“……还是、还是算了吧……那人说得也对。”
面对着陆真的屈服，张九不服气地甩开对方的手，嗓音不自觉加大的道：“你逗了是吧？你看那娘娘腔都快成怪物了全身都是毛，我待在这儿不是要送死吗！”
带有侮辱性的词语骤然闯进耳内，林学翘攥紧了手中的剑，冷眼看着陆真，道：“你够了吧。”
被林学翘睨了一眼的张九别过头去避开对方的目光，低声啐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又跟陆真道：“我反正不会留在这儿，你爱留在……这……这是甚么！？”
张九指着前方鬼嚎着，由于同一坡度的楼房其窗户皆是相通的关系，林学翘朝前方一瞥便从眼前的窗口瞥见前座楼房的窗口映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身影。
那身影行动虽缓慢却不迟钝，双手伸直的身驱一晃一晃地跳跃着，一步一跳的跃至小径的尽头失去了踪影，身后接着又有另一个同类映在众人眼前。
“来了来了！啊！！！！！走走走走走……啊……”张九慌乱之下往后又退一步，忘了身后的木枝，这回直踩下去向后一摔，发出沉重的声响。
陆真连忙扶起他，朝林学翘说话的声音抖得厉害，“那那个你不是会法术吗！还、还不快出去把这些丧尸杀清光！？我操他们是不是要走过来了！”
“……徐少勋在屋外贴了符，他们不会感应到我们的气息的。所以只要我们待在这儿的话是不会有事的。”林学翘对两人说道，同时看向程道和老师，似是安抚着他们，然而手里的桃木刀却被她握得一紧。
“甚、甚么符，贴几张符就能躲开他们了？他们看不见我们吗？”张九强忍着膝盖上的伤口，眼神间仍流露着狐疑，并不信任林学翘。
蹬蹬的脚步声逐步迫近，此起彼落的步伐有种诡异的一致。不过片刻，僵尸的身影就出现在屋外！
林学翘在此前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僵尸的存在，脑海中关于僵尸的残影仍是些哥哥从小爱看的僵尸电影的影像和方才在屋外看到的烧焦尸体。
僵尸跳跃的身影此刻就近在眼前，他们穿戴整齐，虽然不像电影中总是身穿古代官服，但身上汉服的款式明显有些历史；他们也没有像电影描述中总是向前伸直手臂向着生人跳跃，有两只僵尸是垂直双手向着前方跃动。
虽然长袖的汉服并没有让林学翘看清他们四肢的构造，但仍然能从他们长满绿毛的脖子和干扁得眼睛也凹陷的青白脸容上看出了印象中僵尸的影子。
不但是前面楼房的小路，连这座楼房前的路都在转眼间出现了僵尸。出现在小径上的僵尸数目虽不多，不过对于正常人而言，一只僵尸也嫌太多。
“小姐……我们该……咳咳咳，怎么办？”老师靠着炉灶支撑着身体，窗外的僵尸距离他不过数尺之远，昨天被噬咬的恶梦在他眼前晃过，身体下意识地因恐惧而哆嗦着。
林学翘留意着门外僵尸的一举一动。虽然这栋楼房连一扇门也没有，僵尸要跃进敞开无遮掩的大门看起来似是不费吹灰之力。然而奇妙的是这些僵尸过门而不入，只在门外的泥路上不断原地跳跃徘徊。直视着屋内的深绿瞳仁带着莫名的茫然，虽然是看向室内但却像是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
“你们没发觉他们都只在外面徘徊吗？他们并没有感应到我们的气息，墙外的屏蔽符隔绝了我们的气息让他们找不到我们也进不来……”林学翘仔细地留意着门外僵尸的动作，虽然被一群绿眼直盯着确令人心寒，但至少这些僵尸并没有发现他们。
张九、陆真和老师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见僵尸确实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而是愣着在屋外原地跳着时，悬着的心不禁轻轻地放下，稍稍松一口气。
“啊啊……我要往里面去……我听到他们在门外跳了……又来了！”在与体内尸毒抗衡的程道在众人渐渐放下心头大石时忽地开口，原本卷曲在地上的身体用尽力气在地上蠕动。
刚松了口气的张九心脏又在瞬间被提起，指着正朝着自己方向蠕动的程道，失声地喊道：“你你你不要过来！你要干甚么？滚开滚开！”
“有僵尸……咳……后面……”沙哑的颤音从程道的喉咙中发出，不顾张九的反对继续向内移动。
纵然就如林学翘所说僵尸确是无法感应到他们的存在，然而瑟缩于靠近门边的位置，看着昨晚猛地噬向自己的僵尸再度出现自己的眼前时，伤口彷佛又开始阵阵抽痛，连带着昨晚的梦魇也不断重回脑海中。
程道用手肘子吃力地撑地向前爬，即便费尽身上的力气也不过是移动了数分。
林学翘见状便上前走到程道的身旁，半蹲下来把程道扶起。披在程道身上的外套和大衣因被林学翘扶起而滑落，露出了他短袖的上衣和长满了毛的双臂和脖子。
搀扶着程道的林学翘在靠近程道时便隐约嗅到一阵似是尘封已久却突然暴露于大气的霉味。直到大衣滑落，林学翘这时才赫然看清程道脖子和臂上的紫毛！
“我操！怎么变紫色了刚刚不还是白毛吗！？”陆真吼道，接着便因为程道的动作而发出惊呼。
就在林学翘扶着程道慢慢站起来的时候，程道倏地发出一声低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个翻身把身旁的林学翘压倒在地！
原本攥在手中的小布袋和桃木刀在突如其来的扑倒下落在地上，桃木刀被扔到数米之外，布袋中的东西则散落在林学翘的身旁。
林学翘以双手用力撑着程道的胸脯不让他拉近与自己的距离。程道一张口，嘴巴中腥臭之气便扑面而来，恶心感再次在她的胃内翻腾。可是这时林学翘也顾不得这么多，只能屏着呼吸，拼命在程道的身下挣扎着。
程道张开嘴巴彷佛是渴望能吸食些甚么，比起外面僵尸的吼声，程道的吼叫显得幼嫩又微弱，仿如新生的婴儿般细细嘤啼，右手正蠢蠢欲动地递向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目标。
当然，这婴儿的面貌和变化无疑是颇为狰狞，让张九和陆真只懂不知所措地揽成一团喊着救命。
林学翘眼见程道的瞳仁虽然颜色灰浊，但与窗外僵尸的瞳色仍有分别，便喊道：“程道！你醒醒！你可是人！”
不知是林学翘的话语还是她那稍高分贝的喊声刺激了程道，让他那高举的右手忽地凝住，似是在犹豫要否继续。
不过是犹豫了分秒，一双手便突然猛力把程道的身体推开，让程道一阵失衡，倒坐在地上。
失去束缚的林学翘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老师低沉的语气中燃烧着怒火：“你们两个呆站在这儿干啥！要不是你们当初溜走了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这两个兔崽子！
被老师这样一吼，两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的两人被老师这样当面一讲神色尴尬，相对无言。
坐在地上的程道身体不再颤抖，刚才扑倒学翘的力度大得跟之前卧在地上瑟缩微喘的样子判若两人。程道呆坐在地上，目光有点涣散。
林学翘瞧着程道失神的模样，又看着散满一地的糯米，把心一横地坐起来用手随意在地上抓了一把糯米，然后一个箭步走到程道的面前，在程道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捏着对方的下巴，把手里的糯米全数塞进程道的口中。
程道的反应比当初喝下狗血更大，喉咙下意识把乱塞进来的米粒吐出，可是林学翘的手却紧紧掩着程道的嘴巴不让他有吐出米粒的可能，然后对身旁的老师和呆站着的两人喊道：“帮我抓着他！”
被林学翘的一瞪而心虚的两人眼见老师的意识似乎很清醒，清醒得还懂骂他们，而且见糯米在塞进程道的口中后，被掩着的嘴巴竟泄出丝丝白烟。不知在出于何种心态下，张九和陆真对视了一眼，决定放手一博上前按着程道正奋力挣扎的双臂。
“程道！你醒醒！我是马老师，你会没事的！”老师费力从后抱着程道不断挣扎的身驱，不忘对程道道。然后老师又发狠对陆真和张九道：“你们两个也说些话啊！”
大概是没见过老师发这么大的脾气，而且心里虽然不喜欢与程道相处但也还没到希望他真变成僵尸的地步。于是陆真咽着口水，胆怯地道：“小道……哎……那个……程道，你可不要变成僵尸啊，你可是人，醒醒啊你！”
就连张九也开口，道：“程道啊，你可不要死，你死了校长得杀了我们……你看做人多好！你就别去做僵尸，不要咬我们啊！”
不断发着力企图挣开众人束缚的程道在张九说完这句话后便突然停止动作，张九和陆真心里一喜正以为这种喊话方式真有用时，程道全身却像丧失了所有力气一样合着眼失去意识往后一倒。
众人一怔，老师看着倒向自己的程道，紧张地拍着他的脸，喊着对方的名字。
林学翘把手松开，在一阵已然消散的白烟下塞进程道口腔内的米粒在微张的嘴巴中吐出，每颗米粒都沾着黑色的汁液。
“……他会不会是被米粒哽倒窒息了啊？”陆真见程道没了意识，心慌地问道。
老师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程道拉起，然后以弓步姿态站稳，维持着从后环抱着程道的腹部的姿势，在程道的手自然垂下时扣紧拳头击着他的腹部。
程道咳嗽了数声，吐出来的并不是米粒，而是墨黑的腥液。
“他应该不是窒息，他呼吸还在的可能只是晕倒了。”老师回道。
陆真和张九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学翘看着程道的嘴角还渗着黑色液体，见对方没了意识，一时间也不知自己所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趁老师把昏倒的程道置在一旁时，林学翘便站起来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拾回。
林学翘低头把一件又一件袁轩留给她的东西放进布袋内时，头皮忽然一阵发麻。
收拾东西的动作凝住，林学翘忽然觉得整个空间里彷佛就只剩下自己和集中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而这种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注视却不是来自身后的三人。
林学翘微微抬头，见门外三只僵尸的目光彷佛在瞬间找回了焦点，诡异绿瞳竟齐齐瞥向自己！
(https://www.uuubqg.cc/82_82801/459987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