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老地方见

吃过午饭，李阳从小食堂出来，刚走到走廊拐角，便听见身后有人压低了嗓子喊了他一声。他回过头，刘岚正站在后厨门口，冲他飞快地使了个眼色，轻声说了句下班后老地方见，便转身回了厨房。
　　李阳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这才猛地想起来——这个月的粮食还没给她送去。这半个月光顾着下乡陪秦京茹，回来又在厂里两头跑，倒把这事给忘了。这事不能怠慢，于刘岚而言那十几斤棒子面便是半个月的口粮，指着它撑到月底的。另外他还应承过给她闺女宝儿弄二两猪油——那丫头正在抽条子的年纪，缺了油水可不行。
　　他正要往办公室走，又看见易中海从后厨那边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什么事要找他。李阳停下脚步，问他怎么跑后厨来了。易中海说刚跟柱子商量伺候聋老太太的事，又说正好有桩事要跟李阳商量。
　　两个人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来，点上烟，易中海便压低了嗓子，开门见山地问那药还能不能搞到。他已经用了半个月，那药效早过去了。过了好一阵子滋润日子的老易，实在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寡淡如水的生活里了。
　　李阳抽了口烟，劝了一句说那药太贵，偶尔体验一回就行了，不能贪心。易中海摇了摇头，说他年轻，不懂其中的乐趣，只问还能不能弄到。李阳迟疑了一下，说年底什么东西都紧巴，他去问问看。
　　易中海点了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他一大妈明年想找个工作，问李阳有没有门路。李阳有些诧异，没想到一大妈这把年纪了还想上班。易中海说正是因为她要上班，他才去找柱子商量，看柱子今后能不能接手照顾聋老太太——柱子已经满口应了，从放假那天起，聋老太太的生活起居就全归他管。
　　李阳问聋老太太能答应？易中海笑了一声，说她有什么不答应的，她巴不得柱子照顾她。
　　李阳点了点头，抽了口烟，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帮一大妈找工作这事可不太好办——她没文化没技能，只能干些粗浅的活计。易中海点头说是，所以才来找他帮忙。条件李阳只管提，他尽量满足。李阳想了想，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三百块，他先去各处问问。又说这钱一大爷也别觉得贵——找工作比升级还难，到处都得打点。
　　易中海连声说不觉得贵，回去就把钱备好。找人办事哪有不花钱的，李阳路子再广那也是人情，他去找人不得送礼？不但不觉得贵，他还觉得李阳没拿他当外人——只收这么点，怕是自己还得往里搭人情进去。
　　李阳又提了一句，说那药的钱也得一并备好，这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得提前跟人约。易中海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说晚上回去一总给他拿七百，正好开开心心过个好年。李阳肚子里暗笑了一声——这人啊，过惯了好日子，谁还愿意回去过糟践日子。就是有点费钱。不过老易这些年没少攒，两口子花销又不大，年底不用什么时候用。两人把事情敲定了，各自散了。
　　李阳又去找刘海中抽了根烟。刘海中蹲在车间门口晒太阳，接了烟，难得没端架子，由衷地说了句那东西确实好使，又问能不能再弄个一两颗——快过年了，他也想高兴高兴。李阳心里暗笑，这些老男人一旦尝到甜头，比谁都上瘾。他说花销太大，刘海中把手一挥，说就这一回。李阳便点了头，让他先把钱备好。刘海中连声说晚上就送去。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郭科长便推门进来，一进门就问他的事怎么样了。李阳让他放心，别人的东西能飞，他的半两也不会少。郭科长松了口气，又提起李阳要调回后勤当科长的事，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年轻就跟他平起平坐了。李阳谦虚了两句，郭科长便说他这几天就等着组织谈话，不给他安排活了。
　　郭科长走后，李阳让小江泡了杯茶，靠在椅背上翻了会儿文件和报纸。快下班时，许大茂也来了，进门递了根烟，小声提醒他别忘了那事。李阳说还是老时间老地方，许大茂便放心地走了。
　　李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年底了，找他搞物资的人不是一般的多。他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一页一页地往下看，越看心里越发毛：不知不觉间，零零碎碎应承出去的物资已经攒了厚厚一沓。还好年底京城物资供应比平时宽裕些，凭着关系还能从供销社和粮站那边多抠些份额出来，真要全靠计划外那点东西，跑断腿也完不成。
　　下班后，李阳蹬着车到了永定河边那间小屋。刘岚还没到——她回家了一趟，顺道去澡堂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才赶过来。她知道李阳爱干净，自己也格外注意这点。李阳在屋里等了约莫一刻钟，刘岚便推门进来了，头发还半湿着。两人见了面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入了正题。
　　半个小时后，李阳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刘岚窝在他怀里，脸上带着餍足的红晕，忽然仰起脸来，眼里带着一丝亮晶晶的笑意，说自从李阳给了她猪油，宝儿吃了一阵子，眼看着精神头好了不少。李阳问她那油是不是就宝儿一个人吃，刘岚抿嘴一笑，说她也偶尔尝一点，但吃不多，拢共就那么二两，哪经得起消耗。李阳又问她婆婆和她男人就没发现？刘岚没好气地说哪能让他们发现，粮食让他们吃已经是迫不得已了，这二两猪油说什么也得她和宝儿偷摸着吃。
　　李阳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说棒子面和猪油都带来了。刘岚连忙从兜里掏出上回那个陶罐，说她记着呢，他上回说过这个罐子五毛钱一个，她哪敢忘。她现在对眼下的日子挺满足——工作顺心，宝儿听话，至于家里那个男人成天不搭理她，她也懒得理。反正自己能养活自己，有李阳在后头撑着，那男人可有可无。
　　李阳问她过年的东西备得怎么样了。刘岚说差不多了，就等厂里的福利发下来。她又问李阳过年怎么打算，一个人守着那么大个屋子怪冷清的，要不要她抽空过来陪陪。李阳摇了摇头，说他过年要回乡下，让她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两人又歇了片刻，梅开二度又折腾了一番。待到六点多钟，天色已经黑透了，刘岚才提着粮食和猪油悄悄出了门。李阳多留了一会儿，算了算时间，才蹬车往四合院方向走。照例绕到四合院后边那株大榕树下，把给许大茂家备的那袋物资搁进树洞里，然后才骑着车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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