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赵家六朵花，一朵一个脾气

从肉联厂出来，天色已经擦黑。李阳蹬着自行车拐进赵宇初家那条胡同时，一辆吉普车正好停在院门口，车灯刚熄。赵宇初披着呢大衣从车里钻出来，一扭头看见李阳，乐了。
　　“嘿，还真让你说着了——前后脚到！”
　　李阳把车支在墙根，拍了拍空空的双手，笑道：“赵叔，头一回来，空着两只手，脸上有点挂不住。”
　　“挂什么挂，就当回自个儿家。”赵宇初大手一挥，“你要真拎东西来，下回我可不请你。”
　　两人说着话进了院子。院里一个梳两条大辫子的姑娘正踮脚从晾衣绳上扯被子，听见脚步声回头，眼睛刷地亮了：“爸——李阳哥！”
　　“素春啊。”李阳笑着点头。
　　赵宇初拍拍闺女肩膀：“你李阳哥今儿在家吃饭，多弄几个菜。”
　　“得嘞！”赵素春把被子往怀里一搂，风风火火地进了屋，门帘子哗啦一声响。
　　“这丫头，成天毛毛躁躁的。”赵宇初摇头。
　　“素春妹子性子直爽，难得。”李阳笑道。
　　两人进了客厅。赵宇初让座沏茶，转身进里屋拿了条大前门出来，身后跟着爱人许敏容——挺着大肚子，一手撑着腰，脸上笑开了花。
　　“可算把小李盼来了！”她在赵宇初搀扶下坐到椅子上，“上回没留你吃饭，老赵跟我翻了一晚上旧账。”
　　李阳起身笑道：“许姨客气了，我这不来了么。”
　　许敏容连声招呼他坐下喝茶，扭头叮嘱赵宇初陪客，自己去厨房盯着——素春那丫头做饭容易走神。
　　赵宇初从茶几底下摸出兜橘子搁桌上，拆开烟递了一根。两人点着火，闲话没几句，门帘一掀，进来个穿蓝布棉袄的姑娘，扎两条齐耳短辫，书包还没放下。
　　“李阳哥！”赵素眠眉眼一弯，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素眠妹子放学了？”李阳点头。
　　“学校离家近，没寄读。”赵素眠把书包搁在门边，抿嘴笑道，“我爸在家老念叨你，说一定要请你这顿饭。”
　　正说着，老三赵素不、老四赵素觉、老五赵素晓也陆续进了门，叽叽喳喳的，把客厅一下子塞得满满当当。最小的赵素处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头上还翘着一撮乱毛。
　　赵宇初家六个孩子——春、眠、不、觉、晓、处——除了还在许敏容肚子里的老七，这就算全齐了。
　　“这孩子，平时不这样的。”许敏容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奇道。
　　“我在我们院儿里也讨孩子喜欢。”李阳帮赵素处把翘起的头发按下去，“让他们帮着扫个地擦个窗，都抢着干。”
　　赵宇初弹了弹烟灰：“你身上有股亲和劲儿，天生的，学不来。”
　　赵素眠几个姐妹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跟李阳说话。老三赵素不说起南锣鼓巷，赵素眠便接过话头：“李阳哥家也在四合院，院子不比咱们这小呢。”
　　“我就两间屋，哪比得上你们家宽敞。”李阳摆手。
　　“我是说院子大。”赵素眠认真纠正，“按人均算，你那儿比我们松快多了。再说了，你家不是又拾掇出两间？四间房了。”
　　赵宇初插话：“说起来惭愧，光顾着忙，还没去你那儿登门拜访过。”
　　“这好办，您什么时候得空，我请您喝酒。”李阳笑道。
　　“哈哈，行！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准去。”赵宇初大笑。
　　赵素眠眼睛一转，抿嘴笑道：“李阳哥，你就请我爸呀？我们呢？”
　　“都去都去。你们星期天放假，随时过来。”李阳大方应下。
　　老五赵素晓仰起小脸，把个橘子往李阳手边推了推：“李阳哥，你帮我剥个橘子好不好？”
　　老三赵素不立刻瞪她：“五妹，别烦李阳哥，我给你剥。”
　　赵素晓嘴一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你剥，我就要李阳哥剥。”
　　“行行行，别吵。”李阳笑着拿起橘子，“姐妹要和气，来，我给你们一人剥一个。”
　　他挨个剥了一圈，剥到赵素觉时，这小子从桌上拿了个橘子，说了句“我自己有手”，扭身回了自己屋。隔一会儿又晃出来探一眼，脸上神色不太好看。
　　李阳看在眼里，不露声色。独苗儿子，被惯出来的，几个姐姐妹妹围着他转，冷不丁来了个外人抢了风头，心里不舒坦是人之常情。
　　剥橘子的工夫，李阳也在暗暗打量这几个孩子。赵素眠读高中了，可从不照顾弟弟妹妹，确实透着股自私劲儿。不过赵宇初在几个女儿里最看重她，加上家里有傻春一肩扛着，她也没干过什么活，自己的毛病自己未必觉察。这也不能全怪孩子——赵宇初满脑子想着儿子，对女儿的管教确实粗疏了些。男人嘛，心都粗。许敏容骨子里又留着富家小姐的习气，好吃懒做，重男轻女比赵宇初还厉害，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有这么个妈，几个孩子难免有样学样。
　　当然，这些念头只在李阳脑子里转了一圈，脸上始终挂着笑。
　　很快，饭菜上了桌。
　　白面馒头、韭菜炒蛋、炒白菜、油炸豆腐、油炸花生米，外加一盆蛋花汤。这席面放在平常年月不算什么，但在眼下这个冬天，已经是相当体面的待客菜了。上回李阳送来的物资，赵家省着吃，还剩了些。
　　赵宇初从柜子里取了瓶茅台，没开封的，拧开盖子给李阳满上一盅：“来，咱爷俩走一个。”
　　李阳端起酒盅碰了一下，仰头喝干，一股暖意从嗓子眼直落胃里。
　　一顿饭说说笑笑，吃得舒坦。
　　赵素处始终不肯离开李阳的膝盖，最后还是赵素春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提走。小丫头哇哇大哭，在傻春怀里扭得跟条泥鳅似的。
　　“这孩子，真是怪了，跟谁都这样黏糊就好喽。”许敏容笑着摇头。
　　吃饱喝足，李阳又坐了会儿，跟赵宇初聊了些闲话。窗外夜色沉沉，北风在胡同里打着旋儿。他起身告辞，赵宇初一直送到院门口。
　　“星期四去厂里拿东西，回头有消息我给你捎话。”李阳跨上车。
　　“好，路上慢点。”赵宇初站在门口，拢着大衣，目送他消失在胡同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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