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给文丽送年货
先进评选的事交给三位大爷去操心，李阳便不再多问。进了厂门，各人散开去各自车间，日子照旧往前滚。
越临近年根儿，四九城的年味就越发浓了。家家户户扫房子、备年货、扯布做新衣裳，想方设法寻摸各种紧俏物资，卯足了劲儿要过个好年。日子虽苦，可走在胡同里，窗台上晾着的冻豆腐、门框上贴的红纸福字、孩子们兜里零星响着的鞭炮，都透着股热腾腾的盼头。农历还在腊月尾巴上，公历早迈进了二月。
腊月二十七，星期天。
李阳起了个大早。今儿得先给杨厂长和李副厂长把货送去——眼瞅着就放假了，再不送，就得耽搁人家过年走动。洗了把脸，换上干净中山装，他蹬车出门。
两个厂长的住处他轻车熟路，绕了大半个四九城，挨家送到。东西递上去，回手便多了十一根金条和六百块钱。拢到一处，空间里已攒了上百根小黄鱼，现金也堆到了六千多块。这身家，搁在这年月的四九城里，妥妥的隐形富户。
事情办妥，李阳蹬车往郊外去。今儿还答应了文丽，给她送年货。
文丽要的东西多，百十来斤，装了一麻袋。他骑到没人的地界，从空间里把麻袋取出来绑在后座上，鸡蛋没急着拿——那东西金贵，等到地方再说。
机修厂家属楼下，就是梁拉娣原来住的那片筒子楼。李阳支好车，悄悄从空间里拎出一网兜鸡蛋，仰头冲楼上喊：“文丽老师——文丽老师在吗？”
“诶！在！来了！”文丽在屋里脆生生应了一声，转眼便从走廊里探出头来，往下看了一眼，脸上绽开笑来，“李科长，稍等片刻，我们这就下来！”
李阳摆摆手：“不急，今儿星期天，有的是工夫。”
文丽缩回头去，转身对自家男人佟志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李阳同志，眼下是轧钢厂采购科的科长。上回我买那只鸡，就是通过学校阎老师介绍，找他帮忙弄的。”她顿了顿，压低嗓子叮嘱，“这事儿你别往外说，尤其大庄他们家。眼下物资多难搞你也知道，咱不能给人找麻烦，还得好好谢谢人家。”
佟志连连点头：“是要好好谢。能帮咱弄到这么多东西，这是大人情。”
文丽暗暗松了口气，迈步下了楼。佟志跟在后头，脸上堆着笑，远远就伸出手来：“李科长，太感谢了！你可是帮了咱家大忙，有了这些东西，今年能过个丰盛年了！”
“甭客气。”李阳跟他握了握手，拿眼扫了一圈四周，“这儿人多眼杂，先把东西搬进屋再说。”
“对对对！瞧我这眼色！”佟志一拍脑门，赶紧上前从车后座上卸下麻袋。掂了掂分量，闷哼一声，甩上肩膀扛着，“我先上去，文丽你带李科长到家里喝杯热水。”说完便扛着麻袋噔噔噔上了楼。
文丽伸手去接那兜鸡蛋，指尖不经意擦过李阳的手背，抬头看他时，眼波里含着的东西比鸡蛋可稠多了。她柔声说：“上楼坐会儿，中午吃了饭再走。”
“那我可不客气了。”李阳笑着应了，把车架好，随文丽上楼。
楼道里没人，光线暗沉沉的。文丽走在前面，李阳落后半个台阶，眼瞅着前后无人，伸手在她身后轻轻拍了一下。文丽浑身一颤，扭头嗔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别闹！”
她停住脚，回头看看左右，小声说：“上了楼你可得规矩。”
“放心，一准儿规规矩矩的。”李阳笑眯眯地应了。
“信你才怪！”文丽啐了他一口，转身继续走。这男人她太了解了，就爱捉弄人。呆会儿上楼，少不得又得出些幺蛾子。
到了文丽家，李阳扫了一眼——屋里归置得齐整，窗台上搁了盆水仙，桌上铺着勾花的桌布，虽不阔气，倒透着股过日子的温馨劲儿。
佟志刚洗好手，正拿毛巾擦水珠，扭头见李阳进门，赶紧拎了把椅子过来，拿毛巾使劲蹭了两下椅面，热情得有些手足无措：“李科长快坐！”
文丽原先跟他说有门路能搞到年货，他还将信将疑。今儿东西实实在在堆在屋角，他算是彻底服气了。这几年什么光景大家都清楚，过年虽说城里供应比平时充裕些，可家家户户都扎堆置办，抢的人多了，东西反倒更紧缺。李阳能在这种时候弄来这么齐全的货，这门路说什么也得留住。
“不用这么客气。”李阳笑着坐下，从衣兜里掏出张清单递过去，“物资清单，你们清点一下。别不好意思，这可都是钱和票。”
佟志正要推让，文丽上前接过清单，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是该清点。买这些东西的票，大部分还是李科长垫着的呢，年后要还的。”
“你这——”佟志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正要劝自家媳妇松快些，李阳先开了口：“文丽同志说得对。先前你给了我一百块，花了七十多，剩下的钱先还你。”说着把备好的零钱掏出来递过去。
文丽也不推辞，接过来当着两人的面数了起来。
佟志尴尬得直搓手：“这妇道人家，一点也不敞亮。”
李阳倒笑了：“我倒觉得她做得对。涉及钱财的事，当面弄清楚，省得背后生误会。”
佟志听他这么说，心里对李阳更添了几分敬重。人家年纪轻轻能当上科长，做事果然不含糊。他掏出烟来，递一根给李阳，又划了火柴替他点上。
正吞云吐雾间，旁边文丽又出了幺蛾子。她先前公事公办也就罢了，这会儿更是变本加厉，对着清单一样一样挑了起来。
“李科长，这猪油少了些，称太平了，不够翘。”
“还有这糯米，我本来买普通的，你却给我拿了最好的，让我多花了钱。”
“这香梨也是，个头太大，统共才三斤，个数就少了，家里人多不够分。”
“……”
李阳也不恼，只是点着头笑。
佟志却臊得恨不能在地上抠出个洞来，终于憋不住了：“文丽！李科长能帮咱弄到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大人情了，你别太计较——”
他哪里知道，文丽这斤斤计较的模样是做给谁看的。有些账，面上算得越清楚，底下的账才越没人疑心。这客厅里三个人，心里各自揣着一本账，可面上摊开的，只有这一张物资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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