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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能不能坚持到底


北兵马司33号,何大清在厨房里已经忙了快两个时辰了。

他在灶台前颠勺的动作比以前更利落了,像是在给国宴做准备似的,一丝一毫都不肯将就。

“柱子!把那盘虾端过来!”何大清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傻柱正蹲在灶台边烧火,听见这话赶紧站起来。

吕秀在旁边切菜,她压低声音,对何大清说了一句:“大清,你说今天来的那些……那些大人物,咱这菜做得不够好,人家会不会……”

“怕啥嘛!”何大清颠勺的动作没停,

“二爷是让咱做菜,不是让咱当官。咱把菜做好了,比什么都强。再说了,我何大清的手艺,北平城里能找出几个比我强的?”

吕秀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头那点忐忑才压下去几分,手上的刀工稳了些。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不重,但每一步都带着那种训练有素的人才有的节奏感。

傻柱从灶台边探出脑袋往外一看,一队解放军战士正跑步进入胡同,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四合院周围散开,布置岗哨。

“爸……这……这什么阵仗?”傻柱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何大清瞥了一眼,面不改色:“中央警卫团的,来跟二爷的警卫连换防,负责安保工作的。你别大惊小怪的,干你的活。”

傻柱缩回脑袋。

前院里,中央警卫团带队的干部——就是那个左平安喊“谢排长”的老熟人——正站在垂花门口,指挥战士们布防。

他远远看见左平安蹲在门槛上,两手托着腮帮子望着胡同口,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谢排长咧嘴一笑,大步走过去,在左平安面前蹲下来,伸手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小平安,怎么啦?是不是紧张啦?”

左平安被他这一揉,脑袋往旁边偏了偏,小眉头皱了一下,

“谢排长,俺不紧张。俺就是想看看,俺这个新妈妈,到底长啥样。”

“俺听邓妈妈说了,徐阿姨是个好同志。俺也听周白白说了,说她会做饭,会缝衣裳,还会带俺去逛北海公园。”

谢排长蹲着,跟他平视,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徐大姐确实是个好人。我在第一兵团当警卫员的时候,见过她几回,对战士特别好。”

“平安啊,你爸是咱们部队的好干部,你妈也是好同志。你将来长大了,肯定也是个好样的。”

左平安听着这番话,小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意味,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心事。

他没接话,只是把目光从谢排长脸上移开,重新望向胡同口。

谢排长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我去忙了。你在这儿等着,他们很快就到了。”

别人去核心地区,可能要通行证,就算是左向东也不例外,这小子直接刷脸就能进。

左平安又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旧式的衣裳,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左平安把照片摊在掌心里,低头看着。

这是他妈妈——李秋白。

唯一的遗照,他一直贴身带着。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又看了看胡同口,把那照片小心地翻了个面,扣在掌心里,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比下去......

“反正,”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俺妈最好看。谁也超不过俺妈去。”

但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心下的照片,脑海里浮现出邓妈妈和周白白说的那些话——

“徐阿姨是个好同志”

“她会给你做好吃的”

“她会带你出去玩”

“她跟你爸是组织上安排的,也是你爸自己点头同意的”。

他父亲那样的人,婚姻往往不是自己能选的。

可既然父亲点了头,那这个徐阿姨,一定是值得信任的。

他重新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小心地揣回口袋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胡同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左平安嗖地一下站起来。

他以为自己是紧张,可仔细一品——不是。

是期待。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来。

陈旅长先下了车,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德性,冲门槛上站着的左平安挤了挤眼睛,你爹把你新妈妈接回来啦。

左向东从另一边绕过来,他走到左平安面前,弯下腰,伸手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揉了一下,然后侧过身,让开了一步,露出身后车门的位置。

“平安,这是你的徐阿姨。”

后座车门打开,徐松芝从车里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列宁装,没有盖头,没有凤冠霞帔,干干净净的,站在晨光里。

陈旅长站在旁边,心里头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段圆场的话,打算万一平安这孩子不认生、不说话、或者干脆扭头就跑的时候,他好插科打诨地把场面圆过去。

可左平安没跑。

他站在门槛上,那只摸过母亲遗照的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捏着那张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的照片。

他的目光落在徐松芝脸上,从眉毛看到下巴,从下巴又看到眉毛。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张照片,又抬起头,目光在两张脸之间来回了一下。

小脸上的表情慢慢从审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确认。

他也不懂为什么,但这个徐阿姨,跟照片里的人……有几分像。

他也不知道是哪儿像,或许是眉眼的弧度,或许是嘴角的线条,或许是那种安安静静站着、不张扬但让人安心的感觉。

左平安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徐松芝,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妈!”

“妈!”这属于是孩子内心中唯一的倔强了,在眼里,妈妈是妈妈,妈是妈。

徐松芝站在车门口,本来在路上已经反反复复地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平安不理她怎么办?

平安怕生怎么办?

平安哭着要找亲妈怎么办?

她想了几十种可能,每一种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可这一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是愣住了。

“妈”——不是“阿姨”,不是“徐同志”,是“妈”。

她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过去,在左平安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放在他肩膀上,声音有点发颤,但语气软得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哎,平安。”

然后她伸出手,动作很轻很轻地放在左平安脸上,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过你放心,妈会比任何人都疼你的。”

左平安被她摸着,小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审视”变成了一种别扭的放松,像是心里头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扣。

他偏了偏头,躲了一下那只手,但又没真的躲开,只是扭捏了一小下,然后抬起头,那陕北口音又甩了出来,这回比刚才自然多了:“妈,俺带你去看看俺的房间。俺姑姑给俺整了新被窝,可软和了。”

说完,他伸手拉住徐松芝的手,也不等她回应,转身就往院里走。

徐松芝被他拽着,脚步有点踉跄,但嘴角那笑怎么都压不住。

她回头看了左向东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有惊喜、还有如释重负。

左向东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过垂花门,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着还算平静,但心里头早就翻江倒海了。

不是,这就“妈”了?

他刚才还在车上的时候,心里头那点忐忑还没散干净呢,他还在想着“平安这孩子要是不认生怎么办”“他要是喊阿姨我该怎么圆场”“他要是压根不理人,松芝会不会难受”——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这臭小子,居然直接喊“妈”了。

连个过渡都没有。

他左向东好歹也是亲爹吧?

这儿子怎么对亲爹和对后妈完全是两副面孔?

陈旅长从旁边凑过来,手里已经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个小本子,脸上带着那种幸灾乐祸的笑,拍了拍左向东的肩膀:“向东,你看到了吧?你儿子比他爹有出息。一进门就喊妈,你当年娶秋白的时候可没这么利索吧?”

左向东瞥了他一眼:“你当年娶傅大姐的时候,不也磕磕巴巴的?”

陈旅长被他这一怼,一脸不爽的说,“老子当年洞房,那他妈是攀高山如履平地!你这个神医,我倒想知道,你这家伙几年不用,能不能坚持到底!!”

左向东都懒得搭理这家伙,太不正经了,待会要是领导们来,这家伙纷纷钟还得开黄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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