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彭山率众赴镐京 沿途见民不聊生

七律·北上
三百剑士扮商旅，昼伏夜行向北去。
关中旱魃虐千里，赤地无收人相食。
官府犹催苛税急，黎庶泣血悲难诉。
骊山脚下闻惊变——犬戎破关如电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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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山率三百剑堂精锐离开天门山的那一夜，月色凄迷，山风呼啸。
他们没有打旗号，没有穿甲胄，全部扮作寻常商旅。三百人分成三十队，每队十人，赶着马车，驮着货物，前后相隔三五里，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这些“货物”里，藏着刀剑、弓弩、干粮、伤药。每一辆马车的夹层中，都暗藏着杀人的利器。
彭山走在队伍中段，一身寻常商贾打扮，头戴斗笠，腰悬长剑。他身边跟着十名精锐弟子，都是剑堂中百里挑一的好手。
“门主，”一名弟子低声道，“咱们这样走，太慢了。照这个速度，到镐京起码要半个月。”
彭山摇摇头：
“慢也得慢。三百人一起走，太显眼。只能分批行进，昼伏夜出。记住，咱们是商队，不是军队。任何时候，不得暴露身份。”
弟子点头，不再多言。
———
一路向北，日复一日。
第七日，他们进入关中平原。
彭山少年时曾随父亲来过这里，记忆中这是一片富饶的土地——阡陌纵横，麦浪滚滚，村落相连，鸡犬相闻。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如刀绞。
土地干裂，禾苗枯死。一眼望去，尽是焦黄的荒野。那些本该绿油油的麦田，如今只剩下干枯的秸秆，在风中瑟瑟发抖。
三年大旱。
彭山在心中默默算着——自幽王继位以来，关中连年大旱，颗粒无收。可官府不但不赈灾，反而变本加厉地催逼赋税。
“天灾加人祸，百姓怎么活？”他喃喃道。
———
路过第一个村庄时，彭山下令暂停歇息。
他带着几名弟子，走进村里，想找口水喝。
可村庄里，已经没有人了。
房屋倒塌，门窗破碎，街巷中长满荒草。几只野狗在废墟中翻找食物，见他进来，龇牙咧嘴地狂吠。
彭山站在村口，久久不语。
一名老弟子低声道：“门主，这村子……空了。”
彭山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身，向队伍走去。
———
又走了二十里，他们遇到了第一批流民。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扶老携幼，踉踉跄跄地向南走。他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彭山迎上去，拱手道：
“老丈，你们这是从何处来？”
一个白发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沙哑着声音道：
“从北边来……逃荒……”
彭山道：“逃荒？往南边去？”
老者点头：“听人说，南边有吃的……”
彭山心中酸楚，从车上取下一袋干粮，递给老者：
“老丈，拿着。路上吃。”
老者接过干粮，老泪纵横，跪地叩首：
“恩公！恩公！您是好心人啊！”
彭山扶起他，轻声道：
“快走吧。路上小心。”
———
流民越来越多。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拖家带口，有的独行踽踽。他们从北边来，向南边去，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彭山一路走，一路分发干粮。
三百人的干粮，本就不多。分了几次，便所剩无几。
一名弟子劝道：“门主，咱们的干粮也不多了。再分下去，兄弟们就要饿肚子了。”
彭山沉默片刻，缓缓道：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
这一日，他们行至一处官道关卡。
关卡前，挤满了流民。他们被官军拦住，不许通过。
一名官吏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喊道：
“奉太师之命，凡流民不得入京畿！各回原籍，否则以乱民论处！”
流民们哭喊着，哀求着：
“大人！行行好！我们回去也是饿死！”
“大人！让我们过去吧！”
“大人！求您了！”
官吏无动于衷，挥手道：
“赶走！都赶走！”
官军们举起棍棒，向流民们打去。惨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彭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双手握拳，指节捏得发白。
但他不能出手。
一旦出手，就会暴露身份，就会引来官军，就会坏了大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被官军像驱赶牲畜一样驱散。
———
流民散去后，官吏看见了彭山的商队，眼睛一亮：
“站住！干什么的？”
彭山上千，递上文书：
“小民是商人，贩货去镐京。”
官吏接过文书，看了一眼，又打量了彭山一番：
“贩货？这时候去镐京？不怕被流民抢了？”
彭山道：“小民有护卫，不怕。”
官吏哼了一声，挥手道：
“过去吧。记住，别惹事。”
彭山点点头，带着队伍过关。
走过关卡时，他听见那些官军在低声议论：
“这年头，还有商人敢去镐京？”
“谁知道呢。反正不关咱们的事。”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过了关卡，又走了两日。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处镇子。
镇子比村庄大一些，还有些人烟。彭山下令进镇歇息，补充些干粮。
可镇子里的景象，让他更加心寒。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少数几家还开着的，门口都守着凶神恶煞的护卫。寻常百姓从门前走过，都不敢多看一眼。
彭山走进一家粮铺，想买些粮食。
掌柜是个瘦小的老头，见他进来，陪着笑脸：
“客官要多少？”
彭山道：“三百斤。”
掌柜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客官，不瞒您说，小店只有一百斤了。您若全要，十两银子。”
彭山一怔：“十两？一百斤粮食要十两？”
掌柜苦着脸道：“客官，这年头，能买到粮食就不错了。县衙三天两头来征粮，乡绅大户也来抢购，小店能剩这一百斤，还是藏起来的。”
彭山沉默片刻，取出十两银子，递给他：
“全要了。”
掌柜喜出望外，急忙招呼伙计搬粮。
———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彭山走出店铺，只见一队官军正从街头走来。他们手持刀枪，挨家挨户地搜刮。
“交粮！每家交粮五十斤！违者以抗税论处！”
百姓们哭喊着，哀求着，却无济于事。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抱着官军的腿：
“大人！大人！小老儿一家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哪还有粮啊？”
官军一脚将他踹开：
“滚开！没粮就交钱！没钱就抓人！”
老人被踹得口吐鲜血，躺在地上**。
他的儿媳扑上去，抱着他哭喊：
“爹！爹！”
她的丈夫，老人的儿子，跪在官军面前，连连叩首：
“大人！大人！求您行行好！小的这就去筹钱！求您别抓人！”
官军冷笑一声：
“筹钱？你一个泥腿子，能筹出什么钱？”
他一挥手：“带走！”
几名官军冲上来，将那年轻人按倒在地，就要绑走。
———
彭山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拦住官军：
“住手！”
官军一愣，回头看着他：
“你是何人？敢管官府的闲事？”
彭山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那官军：
“这位大哥，行个方便。这十两银子，权当小民孝敬各位的。”
官军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稍霁：
“算你识相。”
他一挥手：“放人！”
年轻人被松开，跪在彭山面前，连连叩首：
“恩公！恩公！小民给您磕头了！”
彭山扶起他，轻声道：
“快带老人回家吧。”
年轻人抹着泪，扶着老人离去。
———
官军走后，彭山回到粮铺，取了粮食。
掌柜看着他，低声道：
“客官，您是好心人。可这年头，好心人……活不长啊。”
彭山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他走出店铺，正要上马，忽然听见街角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流民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申侯联络了犬戎，要打进镐京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一个亲戚在军中当差，亲口说的！犬戎兵强马壮，已经破了函谷关，正往这边杀来！”
“那……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往南跑！越远越好！”
彭山心头一震！
函谷关破了？
———
他大步上前，抓住那个说话的人：
“你说什么？函谷关破了？”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是……是啊……听说三天前就破了……犬戎骑兵如潮水一般，守军根本挡不住……现在……现在怕是快到骊山了……”
彭山松开他，转身对身边的弟子道：
“快！传令下去，所有人全速前进！星夜赶路！”
———
三百剑堂弟子，不再伪装，不再分批，全部集结在一起，向北方疾驰。
马车被抛弃，货物被丢弃，每个人只带着兵器和干粮，拼命奔跑。
彭山跑在最前面，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
一定要赶在犬戎之前，到达镐京！
———
远处，骊山脚下。
一队溃兵正踉踉跄跄地向南逃窜。他们浑身是血，面无人色，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其中一人跑着跑着，忽然腿一软，栽倒在地。
他的同伴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停下，继续向前狂奔。
那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息，望着天空，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
———
远处，北方天际。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那是犬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
彭山率三百弟子，星夜赶路。
他们不知道，犬戎的先锋，已经离镐京不到百里。
他们不知道，幽王还在宫中饮酒作乐，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必须快。
快过犬戎。
快过死亡。
———
远处，镐京王宫中。
幽王搂着褒姒，听着丝竹之声，醉眼朦胧。
褒姒依偎在他怀里，脸上依旧淡淡的，没有笑容。
幽王醉醺醺道：
“美人……你放心……朕是天子……谁也伤害不了你……”
褒姒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如渊。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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