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回航
天明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
“对了，我来和之国之前，去见了一面罗杰。”
御田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霍然转头。
“罗杰船长？他还好吗？！”
天明腹部微微颤动，噗嗤一笑：“你问他？呵呵…那真的是好的不得了！”
“他现在在南海的一个小岛上隐姓埋名，小日子过得还挺有滋有味。”
御田张大嘴巴…过了好半晌，他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他过得好，那我就放心多了！”
御田用力将最后一张拓印纸按在石碑上。
“给，天明大人。”
天明伸手接过厚厚的拓印图纸，来回翻阅了两下，随后将其小心翼翼叠好暂时存放在裤子口袋里。
天明将拓印纸叠好塞进口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沿原路往回走。
两人走出地下石室，天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刺得人眯起眼。
“对了御田，那个…别忘了安排人手帮我们往军舰上搬点物资。”
“淡水、粮食、药品之类的，一样都别少。”
“放心吧，天明大人。
御田拍着胸脯应承下来，转身朝武士们吩咐去了。
海军中将看着男人的背影，情不自禁的笑骂了一声：“唉，听你突然间改口喊我“大人”，果然一时半会还是习惯不了……”
天明回到房间，甩掉拖鞋翻身上床，脑袋一沾枕头就合上了眼。
生命归还还在持续运转，身体修复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和睡眠。他给自己定了个死规矩——下午出发之前，绝不睁眼。
士兵们在床头留了壶温水，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天明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中将，下午了。”
下午时分——维尔戈的声音准时响起，不大不小，刚好把人从浅层睡眠中拽出来。
天明翻了个身，掀开被子坐起。肩膀转了一圈，骨骼没再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扶着墙走进隔壁的浴室。
和之国的侍女们早就备好了热水——天明将整桶的水从头顶浇下去，冲掉纱布沾染在皮肤上的药渍和汗渍。
水流顺着肌肉的沟壑滑落，新生的皮肤泛着浅粉色，摸上去有些发痒。
天明胡乱擦了两把头发，从折叠整齐的衣物里抽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套上，又换了条新裤子。
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还没完全褪去的淤青。
他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嘴边冒出一圈短茬，下巴上也是，几天没刮，整个人看着沧桑了不少。
“算了，懒得刮。”
天明推开门走出来。
走廊里，多弗朗明哥靠在柱子上等着，双手一如既往地插在兜里。
维尔戈蹲在奥尔良的轮椅旁边，正在检查轮子的松紧。
奥尔良坐在轮椅上，浑身纱布裹得跟粽子似的，但精神头比早上好了不少。
“走吧。”天明迈开步子，速度不快，但步态稳当。
多弗朗明哥和维尔戈一左一右跟在后头，中间推着奥尔良的轮椅。
四个人走在和之国的泥土路上，四周是一片金黄的原野。
太阳已经偏西了一截，光线没有正午那么猛烈，却还不至于染上橘红——不上不下地挂在那儿，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态。
天明走在最前面，余光扫向身侧。
多弗朗明哥还是老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和小飞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倒是维尔戈——少年低垂着脑袋，齐眉的西瓜头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推轮椅的手很稳，步子也没乱，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扭劲儿。
维尔戈平时话少，这不稀奇，可今天给人的感觉总感觉怪怪的。
天明脚步没停，偏过头，语气松散得像在聊家常。
“怎么了？小子，脸臭成这样。”
“看见我能下床走路了，你好像很失望啊……”
维尔戈没抬头，推着轮椅的手也没停，只留给天明一个沉默的侧脸。
走了大概十几步，少年才开口：“中将。”
这一声喊得规规矩矩的，没有平时那种下意识的玩笑和不敬。
“等这次回总部…能不能帮我跟泽法大将说一声。”
维尔戈的声线很平，每个字都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
“明年的精英训练营，我想申请一下入学资格。”
天明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哟…怎么突然想进训练营了？待在我军舰上不是挺好的吗？”
维尔戈沉默了一会儿，他停顿的时间比平时更长。
“我不可能一直躲在您背后。您因为信任…将屏障果实这种强力果实让给了我，我想对得起这份信任！”
“通过这次…这次和凯多的战斗，我才发现，中将您不是无敌的。”
轮椅的轮子碾过石缝，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一直是您的弱点。”少年的声音闷闷的，从刘海底下传出来，“如果不是我们拖后腿，您不至于伤成这个样子。”
天明没接话，维尔戈继续在讲述。
“我知道您很爱我们，很在乎我们。你对大家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谁的战斗力弱小而对其冷眼相待。”
“但我不一样！我不想每次都被您挡在身后。”
“军舰上其他的那些叔叔们，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的潜力也就止步于此了——这没办法！”
“但我不一样！我和多弗、小飞机…就如您之前所说过的那样，我们潜力是很巨大的！！！”
“您也会有…虚弱的时候。也会有衰老的那一天。”
少年终于抬起头，西瓜头底下那双眼睛直直地对上天明：“我想独当一面。想在您疲惫的时候，挡在您的身前保护你。”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您对我而言，真的就像父亲一样……”
空气安静了两三秒，天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多弗朗明哥走在另一侧，歪着脑袋听完这番话，挠了挠后脑勺。金色的头发被他挠得更乱了几分。
半晌，多弗朗明哥别过脸去：“额…我也一样。”
“我可太想进步了……”
少年这句话说得含含糊糊。
“那个，还有我。”
第三个声音从后方传来…小飞机叼着一袋干粮跟在队伍最末尾，圆滚滚的身板被阳光拉出一个敦实的影子。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吭声了，低着头看路。
天明停下脚步。他没回头，就那么站在原地。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白衬衫的褶皱里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紧，但这股紧绷感跟疼痛无关。
天明事到如今才算彻彻底底的了然——难怪当年泽法老爹、卡普，还有海军里的那些前辈看向自己时，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如出一辙的眼神。
现在换成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一回头就能看见三个臭小子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那种“我要追上你”的眼神。烦人，但是…也挺带劲的！
海军中将转过身，笑了。
“行。”就一个字，干脆利落，“回了总部，我亲自跟泽法大将说！”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维尔戈和多弗朗明哥。
两个少年不知不觉间蹿了不少个头，目测已经逼近一米八。肩膀也宽了，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青年的架势。
“不知不觉的…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啊。”
天明感慨了一句。他的视线往后一挪，落在了小飞机身上，上下扫了两遍。
“你倒是…横向发展得不错。”
天明伸手比划了一下小飞机的腰围。
“小飞，你最近胖了不少啊。回去给我减减肥！”
小飞机的脸一黑：“切……”
他没好气地把那袋干粮往背上一甩，错开身子走到队伍另一侧去了。
几个人谁也没再多说什么，脚步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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