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福祸
人间烟火中，有人独坐在云间。
袅袅云雾有衣袖飘摇，金黄的日光穿透薄雾而来，将云头上的人渲染成仙。
钟氏宅院
那一日大战之后，钟氏一族始终笼罩在阴云之下。
深院的一处厅堂之内，钟氏的嫡系子弟共处一室，上至钟仙人，下至半岁的幼子，无一人缺席。
一室静寂中，钟仙人坐在首位，看向坐在一处角落的妇人，身侧紧紧依偎着两个幼小的孩童，小小的脸上尽是惊惧迷茫，使人一见便觉得心酸。
\"林氏，你怎的坐在那，虽说大郎已去，但是该属于你的东西一样不能少。\"钟仙人面色平静，\"三郎，你与林氏换一下座位。\"钟仙人冲着左首位的男子说道。
被称为三郎的男子一身布衫，慈眉善目，冲着坐在角落的妇人说道:\"理应如此，堂兄战死，我们不能当成是理所当然，而忽视堂兄的遗孀，\"说道此处，那男子深深冲着那林氏做了一辑，\"堂嫂，请上座。\"
那林氏忽然被人如此对待，原本悲痛的心情亦是变得复杂，大郎抛下她们，就这么走了，对于她而言，恍若天都塌了。
林氏出身低微，虽然嫁入钟氏，但也曾孤身在外行走过，一身骨气也仍然没有丢弃。
林氏挺直了背，避过了那钟三郎的作辑，口中忙道不敢。
但仍是牵着一双幼子的手坚定的走向了那左方首座，她懦弱没关系，她受苦也没关系，但她的一双儿女，钟氏嫡长子的遗孤，决不能跟着她受苦。
钟仙人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虽说林氏手段不够，但有那份护子心切的心就够了。
在人心复杂的宅院之中，不争不求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尤其是像钟氏这样的家族中。
钟氏三郎走向末位坐下，所有的钟氏族人在此期间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钟。
所有的人都明白，钟仙人这是在给林氏撑腰，准确的来说是在给大郎留下来的一双儿女撑腰，偌大的宅院中，人心重重，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没有私心，钟仙人今日的换座一说，就是在提醒在座的众人了，只要有他钟仙人活着一天，就不能有人欺负这孤儿寡母。
\"经此一战，我族元气大伤，所幸我钟氏战心未泯。今日唤你们过来，将前因后果一一给我说清楚。\"钟仙人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犹见气恼之意。
茶盏的碰撞声如同撞开了那一层沉重的阴云。
祸事不知源头在何处，虽然那一日有敌曾说诸事皆因妖女所起，也有族人在心中暗自猜疑，但又没有明面上的证据，谁敢在钟仙人面前胡说，那一日明眼人都知道，钟仙人与那女子相交不浅。
那日，古城来信，钟蛮子有难不能脱身，于是钟仙人备齐灵物向着古城而去。
祸事在那一日，便已有了端倪。
钟氏一族自古以来便是依靠炼制丹药以及炼制法器为生，自钟氏在无方城扎根，这丹药一道所需要的灵草都是从固定的药铺收取，炼器所需的灵物也是由固定的修真家族所提供，多年来，钟氏一族的炼制与销售早已有了固定的方式，但是，这一次，却被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合作多年的人说翻脸就翻脸，不仅如此，市面上出现了一个神秘势力，不管是随处可见的低阶灵草，还是高阶的灵物，全部被这股神秘力量收购一空，更为严重的是处在钟氏族人严密防护下的仓库被神秘人洗劫一空。
没有准备的钟氏彻彻底底的被人摆了一道。
\"如今，钟氏的丹房和器房已经很多天没有动静了。\"坐在下首处的钟三郎叹了口气。
生于钟氏，长于钟氏，再也没有谁比他更能感受深刻了。
\"钟氏的火源，绝对不能断在我们的手里。这些事，我会查清楚的，在这之前，钟氏的每一个人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这座宅院里。\"钟仙人下了最后的命令。
钟氏已经承受不起失去任何人的代价了。
钟氏子弟一向以钟仙人为首，钟仙人说的话自然没有人质疑。
正当满室风雨之时，还不会说话依偎在钟林氏身侧的一对儿女，忽然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伸手指向门外的方向。
含糊的童声稚嫩清澈，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孩子指向的方向。
钟仙人率先站了起来，走向门外，钟氏子弟紧随其后，钟林氏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也缓缓走向了门外，一时之间，室内空无一人，所有的人都抬头看向了院外空中的云头之上。
灿烂的金光倒映在众人的眼底，云头之上一片璀璨之色。
\"此人天赋惊人啊！\"钟仙人眯着眼看向云间，隐约可以见到那抹身影，修炼速度如此之快，非妖即怪啊！也不知那归海的少主与此人相比较，谁高谁低。
\"但是，我钟氏之祸可是与此人有关呐!\"人群中隐约有人说道。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人生在世，福祸总是难定，只要问心无愧，我钟氏一族便行得正坐的端。\"人群中有人辩驳到。
为首的钟仙人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宁字辈的女娃，容色清丽，目光清澈，福祸之言正是出自她的口。
\"话虽如此，若是有朝一日，因一人之故陷一族于危难之中，想起今日之言不知又作何感想\"
\"若因后患而罔顾人心，一生战战兢兢，倒还不如在今日杀个痛快淋漓。\"
\"若因谨慎避过亡族之祸患，我宁愿折寿千年，人心又算的了什么\"
\"非也，人心之大道，心之所在，可别忘了钟氏是修道者，若罔顾大道，道从何来\"
钟氏祸患非是因一人而起，钟氏原本是以修道入术，而如今却不知不觉的以术入道，钟氏上下皆以炼制丹药炼制法器为荣，自身修为不过是炼制的辅术，本末倒置，竟然置若罔闻。
\"好了。\"钟仙人抬头看向云头之上的那金光重重，略显叹息的说道。
钟仙人身后的众人低头不敢再说话。
\"二娘子说的对，别忘了我们是修道者，终日混迹在凡人之中，也把自己当成了凡人不成。我也知道，你们都对瞿道友有些想法，但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我钟氏现况已然如此，说得再多也挽回不了颓势，多少人想置那位瞿道友于死地，但是你们瞧瞧，\"说到此处，钟仙人伸手指向云际之处，\"从此人声名鹊起到如今，修为层层递进，堪称为妖孽也不为过，更何况，钟蛮子与此人交好，以命相交。我原本也不怎么相信此人，但有些人打眼一瞧，大约就知道秉性如何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人心还是自己去揣摩吧！功过是非，人心好坏，听别人说的远不如自己去亲眼所见。\"
一应钟氏族人低头称是，心中各有思量。
\"对了，与瞿道友一同的那几位道友可有好好安置\"钟仙人转头问道。
一侧的钟三郎忙道:\"安置好了，就住在前院的客房之中。\"
钟仙人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天际的云头。
吸引了众多目光的瞿夭此时心中无一物，茫茫然不知自己从何来，不知往何去，一颗心漂浮在山河之中，来去皆由风。
又是数日之后，钟氏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井然有序，有钟仙人坐镇，钟氏就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即便丹房的火源仍旧没有动静，但自那日起，如同任人宰割的鱼肉的感觉，没有人再想尝试第二遍，几日内，族中的人倒是争先恐后的修炼，至于丹术器术反倒被搁置了。
倒真是应了那祸福相依之言。
钟氏千年来，本是以道为根本，术业为辅，渐渐的，族人争相以术业为主，其心渐不正，恶风四起而不自知，先人以术入道，追寻道之根本，寻求本源之心。而如今钟氏之人以术为根本，罔顾道心，并且竟心甘情愿为此术偏安一隅，而忘却这大道无止境，原地踏步定为自取灭亡。
评判一人的天赋不以道心为根本，反以术法根基为天赋，殊不知人心才是道之根本，若心正，纵使寿命难长，一生都无法窥见命盘之轮回，但却已经成就了另一种人道。若心不正，纵使寿与天齐，亦是道远矣。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圣人之言，非虚也。
瞿夭在人间烟火中再次进阶，大乘中期。
烟火缭绕，瞿夭在云间俯视着这座如画小城，若有若无的气运不知从何而来，丝丝缕缕灌入这座小城中，放眼望去，整座小城光透漫天，万千祥瑞。
瞿夭立在云头，看向围绕小城周围的山脉，水意缭绕，隐在地底之下的汹涌非同寻常。
当钟仙人率领一家老小迎接客人的时候，瞿夭没有寒暄，而是单刀直入，直接传音给钟仙人，钟仙人挥退身后不明所以的众人，亲自将瞿夭引进了一处静室。
而在瞿夭的提议之下，玄占和暹计以及月西楼也一起同行，瞿夭多看了一眼月西楼，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
月西楼知道，一直都知道，瞿夭容不下背叛，可是木已成舟，他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为了他的族人，为了他自己，也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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