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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没有人能够笑着从永宁二十四年走出


这生意场上的腌臜手段她见得太多了,从前在上京时,也没少人从中作梗,但到底有摄政王的名头,后来这些人也不敢再造次。

可是自从她四年前,来到这扬州从头开始以后,遇到的人没少给她使绊子。

能够白手起家,在棠县这个地方做出名声,姜宁早已不是等闲之辈。

“放心好了,阿嫂。我一定做好这些事。”苏寻拍着胸脯保证道。

姜宁笑着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我去接予安下学,这铺子你先看着。”

“好。阿嫂。”苏寻乖巧回应道。

凌峰书院。

姜宁站在书院正对面的一条街,看着散了学往外走的学子们。

不过一会儿,便在人群中瞧见了予安。

予安开智的早,早先曾经在凌峰书院举办的一次诗词会里,因为台上的学子对不上对子,而予安脱口回了一句,引得一众人拍手叫好。

事后,书院的院长亲自找了过来,说希望能够收予安为徒。

这样好的事情,姜宁自然是不会拒绝。

傍晚的阳光正好,带着柔和的光晕,透过密密的树隙渗入,照射在姜予安小小的身子上。

姜予安穿着学院统一的青衫,小小的身子,面色却一片冰冷。

姜宁瞧着他身旁似乎有人跟他搭话,可他依旧冷着一张脸,看着似乎很不愿意搭理那人,偏生那孩子还一个劲儿得拉着姜予安说个不停。

姜宁看着忍俊不禁。

“娘亲。”待走到姜宁面前时,姜予安总算愿意开他金口,对着姜宁喊了一声。

“为什么不理人啊?”姜宁一手拿过姜予安背上的书袋,一手牵起姜予安的小手问道。

姜予安转身,惜字如金,“吵。”

姜宁轻笑了笑,也不知道这性子随了谁。

一转眼,时间竟然就过去了四年,当年,她从山崖上掉下去以后,正逢涨潮,落入了河水之中,一路被河水冲刷带走,被苏寻的哥哥救了起来。

那个时候,若不是苏寻的哥哥,自己怕是真的已经身死。

苏寻的哥哥是个好人,不仅救了她,给了她容身之所,还为她办了新籍。

只是那个时候,楚双双并不相信自己真的死了,还带着兵四处搜查她。

为了掩人耳目,新籍的身份便做成了是苏寻的嫂子。

只是,好人命不长,苏寻的哥哥打从娘胎里就带了病,遇见她的时候,身子便已经是行将就木,临终时只能将苏寻托付给了她。后来她便带着苏寻一起来了扬州。

……

林州的旱灾情况严重,但好在朝廷早已经下放赈灾粮,形势已经得到明显改善。

这是地方上报的结果。

宣政殿内。

“林州的赈灾粮已经发放下去了,只是暴乱还在持续。”顾子衿将自己查到的关于林州最新的情况禀报给了魏厌昭。

“暴乱还在持续的原因无非有二,一是赈灾粮没有达到预期,解决不了那么多流民的生计问题,二是北凉的人浑水摸鱼,挑起民愤。”魏厌昭转身将奏折一把甩在了桌案上,面色冷淡,似是对于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

北凉这些年,暗地里一直没有少做动作。

“林州的农业一向发展很好,每年上交的粮食是几州里最多的。州县存储的平仓足够解决大部分流民的吃食问题,更别提还有朝廷的赈灾粮。”说着,他禁不住冷笑了一声,“看来本王还是对他们太仁慈了,竟然将手都伸到林州去了。”

这几年里,魏厌昭大刀阔斧,削弱了不少世家的势力,朝政腐败毒瘤全部被他剔除。没有人再敢做一些小动作,官商之间泾渭分明,就怕染上勾结的罪名,互相依偎着敛财便更是不可能了。

上京几乎全是魏厌昭的眼线,朝野众人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造次。

可是人总是有贪念的,上京是天子脚下,没有人敢做这找死的事情,可是其他地方却不是这样。

山高皇帝远,那些地方上的腌臜事却是少不了。

“殿下想怎么做?”顾子衿瞧着魏厌昭这般模样,便知道,他定然是心中已有对策。

他不担心林州的情况,此刻倒是有些为地方上的那些官员担心了。

若是说曾经的魏厌昭是被百姓称为冷面罗刹的存在,那么如今,说是恶狱阎罗也不为过。

如今的魏厌昭早已经成为上京众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去一趟林州。”魏厌昭回道。

去林州?

顾子衿闻言,颇为欣慰地看了一眼魏厌昭,“殿下去林州,可不要忘记给臣捎上一份林州特产。”

不出所料,魏厌昭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说了一句,“滚。”

顾子衿不生气,他说这话,是想他不要总是忙于公事,有空的时候也四处逛一逛。

魏厌昭这几年,过得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魏厌昭性情本就淡漠,惯常不爱出席宴会,若不是因着陛下身子不好,怕是连一般宫宴都不愿来。

这几年,若见到他在哪家出现,不用猜,大抵是哪家要被抄斩了,他奉命前来拿人。

众人是惧他又厌他,可是魏厌昭不在乎,他这二十年的人生不都这样过来的吗?

曾经上京还有不少娘子尽管害怕他,但瞧着那张脸总归还是想要亲近的。

尤其是如今王妃去世,偌大的摄政王府总归是需要主母的,不少人都看着他的后院,若能攀上摄政王的高枝,余生都是不愁的。

于是一个个都想着往魏厌昭的后院里塞女人,可是最后的结果不仅仅是那些女人全部被退了回来,就连官员本身都被一一找着错处将官职一降再降,自此再也没有人敢打魏厌昭的主意了。

那些娘子,也是一见到他,跑得比谁都快。

上京各家有什么喜事,凡是要举办宴会的都是愁喜交加,愁的便是魏厌昭。

这身份摆在那里,不邀请不合适,邀请了又生怕人真的来了。

但索性,魏厌昭并没有去,往往只是派人送了礼去。

魏厌昭的生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每日就是上朝,处理政务,下值,回府。

他甚少外出,也甚少再有娱乐,就连苏千越偶尔回到上京邀请他,他也多数拒绝。

一个人来去,一个人生活……

休沐的时候,便去崖下的那条河,沿着河道一路走到天黑,日子简直了无生趣。

接受宋婉宁真的身死的事实时,沈悠在河边大哭了一场,哭着说当日离开上京追去雍州时,应该将宋婉宁也给带上。整条河边,几乎都是她哭到声嘶力竭的声音。

但反观魏厌昭,却平静得不像话,没有泄露半点情绪,惯常地处理政务,惯常地收拾余党。

一切都像从前一般,似乎毫无变化。

他们猜不透魏厌昭的心绪,只是以为他只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在正常地生活下去。

直到永宁二十四年年末,魏厌昭大病了一场,他们才知道,魏厌昭只是在伪装,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装作一切都还是宋婉宁还在时的模样。

欺骗着自己,也麻木着自己。

他再也走不出来了,宋婉宁的死是一场潮湿,没有人能够笑着从永宁二十四年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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