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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但现在,你必须听我指挥!


“看好了!”老胡左手死死按着止血点,腾出右手拿起持针钳,“这是缝合针,这是线。这人的股动脉旁边的分支血管破了,太深,止血钳夹不住,必须缝扎!就在这儿,看到这个冒血的小口子没?”

林夏楠眯起眼,在涌动的血泊中,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破损点。

“看到了。”

“我松开一点手,血一冒出来,你就下针!从血管下面穿过去,打结!听懂没?必须快!慢一秒这人就多流几十毫升血!”

林夏楠的手停在半空中。

“别抖!”老胡一声厉喝,额角的汗珠顺着眉骨滚落,滴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那股浓烈的铁锈味直冲林夏楠的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

恐惧吗?

当然。

这和火车上那位气胸的大哥还不太一样。

她的指尖在接触到那滑腻温热的组织时,不可控制地颤了一下。

前世,她无数次在病床上渴望有人能拉她一把。

现在,这只手就在她身上。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狠劲儿,压住了身体本能的战栗。

老胡的手指稍微松开了一丝缝隙。

“滋——”

一股暗红色的血箭瞬间飙射而出,溅了林夏楠一脸。

温热,腥咸。

她连眼睛都没眨。

就是现在!

手中的持针钳像是一条银色的毒蛇,精准地探入血泊之中。

进针。

针尖穿透血管壁的阻力,顺着金属钳柄传导到指尖,那种微妙的“噗嗤”感,让林夏楠头皮发麻。

“夹住!”她低吼。

老胡反应极快,配合着她的动作调整止血钳的位置。

出针,打结。

林夏楠的手指翻飞,虽然动作略显生涩,不够流畅,但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

第一个结打死。

血流变小了。

“再来一针!加固!”老胡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喜。

林夏楠没有回答,她感觉自己的左手手腕开始隐隐作痛,那是旧伤在抗议。

昨晚陆铮揉进去的那股热流仿佛还在骨头缝里游走,支撑着她即将力竭的肌肉。

第二针。

这一针比刚才更稳。

当线剪断的那一刻,那股如同喷泉般的出血终于止住了,只剩下周围细小的渗血。

“呼……”

老胡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稻草堆里,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瞪着眼睛看着林夏楠,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新兵。

“丫头,你……针线活干的不错?”

林夏楠松开持针钳,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

她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苍白却锋利的笑:“以前……给家里纳鞋底,练出来的。”

老胡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行,纳鞋底好,纳鞋底能救命。”

角落里,方琪的脸白得像纸,嘴唇被咬出了一排牙印,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恐惧和力竭,但她的手,此刻像铁钳一样,死死嵌在血肉里,纹丝不动。

林夏楠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松开。”

方琪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不能松!一松血就喷出来了!”

“血管已经压瘪了,血流速度减缓,现在需要上止血带。”林夏楠冷静地从急救箱里掏出一根橡胶管,“我数一二三,你松手,我上管。配合不好,这人就废了。”

方琪死死盯着林夏楠。

这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在这个乡下丫头面前掉链子。

“……好。”方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一,二,三!”

方琪猛地撤手。

几乎是同一毫秒,林夏楠手中的橡胶管像灵蛇一般缠上了大叔的大腿根部,猛地收紧,打结。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血止住了。

方琪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眶一热,忽然又有点想哭。

但看着林夏楠那张即使沾了血污依然冷峻侧脸,又生生把眼泪压了回去。

“别坐着。”林夏楠连头都没回,扔给她一卷纱布,“去帮周小雅,那边有个断指的,把断指找出来用干净布包好,别让老鼠叼了。”

“你命令我?”方琪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得厉害。

“刚才胡组长已经临时任命我为医疗小组的副组长,在这次任务中,我就是你的上级,如果你有异议,任务结束后你可以去找连长和指导员,但现在,你必须听我指挥!”林夏楠厉声说道。

方琪瞪着她,脑瓜子嗡嗡作响,有种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后的眩晕。

但她也明白,既然胡组长下了这个命令,她此刻的确应该听林夏楠指挥。

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高于一切。

“我知道了!”

方琪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她转身冲向周小雅那边,动作粗鲁地扒拉开杂乱的稻草,不顾地上的血污,跪在地上开始寻找那截断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原本那些还有心思喊疼、叫唤的轻伤员,这会儿也没力气叫了。

整个祠堂里,只剩下急促的指令声,剪刀剪开衣物的撕裂声,还有压抑的呻吟声。

新兵们变了。

刚开始,他们看见血就吐,看见伤口就抖。

现在,周小雅满手是血,机械地递着纱布和器械,眼神空洞却专注;那两个负责抬担架的男兵,肩膀被磨破了皮,脚步却越来越稳;就连最娇气的方琪,此刻也跪在一个满头是血的老大爷身边,一边安慰着他,一边用棉球帮他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泥。

没人说话。

没人抱怨。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矫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种名为“责任”的东西,像一颗沉甸甸的种子,混着血水和汗水,种进了这群十八九岁年轻人的心里。

终于,所有的伤员都处置的差不多了。

林夏楠靠在满是尘土的柱子上,慢慢滑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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